听到外头的动静。
许氏忙拉开屋门探出头,就见小杨氏狼狈地趴在冰冷的泥地上。
其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印着清晰的红痕,胸口还赫然留着个黑黢黢的鞋印,头发散乱着,显然是被人狠狠踹出屋的。
许氏见状,挑了挑眉梢,脸上堆起假意的关切,扯着嗓子大呼小叫:
“哎呦,弟妹,地上凉得很,你怎么趴这儿不起来?摔着没?”
嘴上说得热络,脚下却半步没挪,眼底的幸灾乐祸一点没藏。
小杨氏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听见这话,抬眼狠狠剜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愤恨几乎要溢出来。
堂屋里的老两口听见动静,刚走出来,见这光景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
还没他们等开口问话,西屋方向突然飞来一只陶碗,“啪”的一声砸在小杨氏脚边,瓷片溅了一地。
随即,绍临深的身影从西屋迈了出来,他垂眸看着地上的小杨氏,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薄唇轻启,语气冷漠道:
“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你也妄想爬本少爷的床?你这种粗鄙货色,给本少爷做洗脚婢都不配。”
话音微顿,他抬了抬下巴,声音陡然拔高:
“滚!没有本少爷的允许,少在跟前碍眼,看见你这副丑态,倒了本少爷的胃口。”
小杨氏怎么也没想到,他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留情地羞辱自己。
那一句句难听的话,刺得她脸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的委屈与羞愤翻江倒海。
她哽着嗓子,眼眶泛红:
“相公!你……你怎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让我滚,我能滚去哪里?”
绍临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嗤笑一声,尾音里满是嘲讽:“妻子?就你?”
这一声反问,让小杨氏心头一紧,却又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急切点头,连声音都带着哭腔:
“是,我们是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连孩子都生了!不信你问爹娘!”
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老两口,眼里满是哀求与急切。
老两口看着小杨氏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心底也憋着股不满。
没用的废物,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可到底是自家儿媳,面上还是要顾着几分,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三……秋生啊,田杏说的不错,你们成亲四年,邻里街坊都看着的。
你若嫌她伺候不周,让你娘教训几句也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绍临深脸上的冷漠半分未减,抬眼扫了小杨氏一眼,语气轻蔑:
“那又如何?不过是个乡野村妇,粗鄙无知,无才无貌,岂能配得上本少爷?
即便曾经是‘我’的妻子,如今也配不上。”
“我楚秋生的妻子,将来最差也得是富家千金,或是秀才之女,能帮衬家中,助我成事。
而这女人,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累赘。”
这话一字一句,像重锤砸在小杨氏心上,她面如死灰,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满是惊慌与绝望。
反倒是一旁的老爷子,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精光,亮得惊人。
他,这是认下现在的身份了!
老爷子当初为何狠心舍弃亲儿子,引这“野鬼”夺舍?不就是盼着对方有通天本事,能带着楚家飞黄腾达,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么!
他半点不怀疑绍临深话里的狂妄,只觉得这是本事,是底气,毕竟这可是梦中早就昭示的“贵人”。
自己连亲儿子都能舍弃,何况是个没用的儿媳妇?
权衡再三,老爷子当下便沉声道:“秋生,那你说怎么办?爹都听你的。”
“不,爹,不要!”
小杨氏瞬间慌了,连滚带爬地扑到老爷子脚边,拽着他的裤腿哀求:
“求您别赶我走,我不能被休弃啊!”
她又转头看向老太太,哭着道:“娘,您替我说句话啊!我若是被赶出夫家,娘家哥嫂本就不待见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见老太太抿着嘴不吭声,小杨氏又膝行几步,抱着老太太的腿,声音哽咽:
“姑姑,看在我们都是杨家的人,看在我平日孝顺您的份上,您救救我……”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终究是软了几分。
小杨氏好歹是她远房侄女,让她眼睁睁看着侄女被休弃,落得无家可归的下场,她实在做不到。
可老太太心底又憋着股气。
自家亲儿子才走多久,这贱人就耐不住寂寞,勾引别的男人。
即便这是老头子吩咐的,她就真能毫无顾忌地应下?
这般见异思迁,不守妇道的贱人,实在让人不齿。
被小杨氏抱着腿不撒手,老太太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开口替她求情:
“秋生啊,田杏娘家爹娘早没了,如今哥嫂当家,回去怕是真的没活路。”
“若是你实在不喜,不如就夺了她的正妻名分,留她在屋里伺候,你身边也总需个人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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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妻为妾!
小杨氏如遭雷击,愕然抬首,直勾勾凝着老太太,满眼的不敢置信,连眼眶的红潮都凝在了原处。
她平日对老太太孝顺恭敬,从无半分懈怠,到头来,竟只换得这样一个结果!
这该死的老虔婆!
小杨氏心底的火气直往上窜,恨不得当场闹起来,与楚家众人闹个鱼死网破,把楚家的龌龊事全抖出去。
可对上老爷子那双阴鸷狠戾的眼睛,那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老不死的,连亲儿子都能狠心弄死,自己即便把楚家的秘密说出去,且不说有没有人信,怕是也没命活着看到结果。
再想到梦中那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富贵日子,小杨氏咬了咬后槽牙,把所有的不甘与怨怼都咽进肚子里,终究是忍了。
绍临深看他们妥协,并不意外。
只是楚家没有笔墨纸砚,他便让人当场杀鸡,就着鸡血在布上写了一封休书。
那一手漂亮的字迹,在楚家人眼里,越发显得绍临深身份不凡,定能带着楚家出人头地。
至于那只鸡,他这具身体早前磕破了头,流了不少血,正该补补。
于是楚家上上下下忙活了大半天,杀鸡拔毛炖汤,忙得脚不沾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锅浓醇的鸡汤,全被绍临深一人喝了个精光,而他们连块鸡皮都没捞着。
唯一剩下的鸡屁股,刚被老太太捡起来,就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野猫,叼起就跑,转眼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