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庭煜见她这般不识趣,脸色愈发阴沉:
“林氏!本侯的决定,何时轮得到你置喙?深儿记到夫人名下,是他的福气,也是你的造化!”
林敏柔哭得更凶,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哽咽得几乎断气:
“侯爷,妾身不求什么福气,只求能守着深儿过活……他是妾身的命啊!您怎能如此狠心?”
说话间,她只双臂死死箍着孩子,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她只是一味摇头,哽咽着反复呢喃,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半分。
绍临深瞧着娘亲演得情真意切,倒像真怕他被人抢走一般,心底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就他娘这演技,搁现代不得拿个小金人?
他也十分配合,紧紧搂着娘亲的脖子,躲开李顺伸来的手,嚎啕大哭:
“呜呜……娘,深儿怕,深儿不要离开娘……”
母子俩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情的人听了,还当是绍庭煜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这动静闹得院中管事仆役个个心思浮动,原本中立观望的人,已然暗下决心要向林姨娘投诚。
毕竟偌大侯府,如今只有她生了小公子,将来家业传承,多半还要落在这孩子身上。
屋内,绍庭煜哪里知道,不过片刻功夫,外头上到管事、下到仆役,心思早已悄悄转了向。
他只被吵得脑仁突突直跳,连旧伤都跟着阵阵抽痛,当即沉着脸呵令李顺:
“去,叫几个粗使婆子进来,把小公子带过来!”
“林姨娘此刻悲恸过度、言行失序,先带回院里好生静养,不必再出来搅扰。
小公子送到夫人院中,往后起居教养,皆由夫人一手打理。”
李顺连忙躬身应声,转身出去片刻,便领着两个粗使婆子快步入内。
婆子们上前,半扶半拽地将林敏柔架了起来。
她犹自哭挣不止,发丝凌乱,一路泣声不绝,终是被强行拖了出去。
许静静自始至终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她全无关系。
直到绍庭煜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语气软了几分:
“静姝,如今你该放心了。往后,这侯府,便由你做主。”
许静静闻言,只淡淡应道:
“侯爷既已安排妥当,我自会看好深儿,管好这侯府。”
话音落,她微微一礼,转身让人抱着孩子,从容退了出去。
绍庭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方才那副深情恳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他猛地扬手一挥,矮几上的药碗“哐当”砸在青砖地上,瓷片四溅,黑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李顺立刻垂眼低头,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番狠命发泄,绍庭煜本就虚弱的身子再也撑不住,重重跌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
“再去……请冯太医立刻过来。”他喘着气,声音发沉。
“是。”李顺应了声,躬身正要退出去。
绍庭煜忽然抬眼叫住他,气息微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李顺。”
“小的在。”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李顺一怔,连忙躬身:“回侯爷,整整十年了。”
绍庭煜轻轻颔首,目光沉沉扫过屋内,声音压得更低:
“十年……不短了。如今府里人心杂乱,各有盘算,本侯又重伤在身,能真正信得过、能托付大事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李顺当即心头一紧,“噗通”跪倒在地:
“侯爷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绍庭煜望着他,缓声道:
“起来吧。不必说这般话,只要你忠心办事便好。等本侯伤势大好,该是你的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
李顺又是一叩首,声音透着几分刻意的恳切:
“小的谢侯爷器重,往后必当尽心当差,绝不敢辜负侯爷半分信任!”
绍庭煜这才微微点头,露出几分满意,淡淡吩咐:
“去吧,让春桃和云袖进来伺候。”
李顺闻言,刚直起身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垂首低声应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刚走到门口,又听绍庭煜淡淡道:
“去私库取一副赤金头面,悄悄送到林姨娘院里。让她去老夫人那边,把管家对牌、账目与钥匙一并取来。
还有……让她安心静养,记得好生与许氏相处。”
他微微闭眼,气息沉缓道:“告诉她……本侯心中,始终惦记着她们母子的。有些事不必明说,让她会意便是。”
李顺面色恭谨,垂首低声应道:“小的明白,小的这便妥善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