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一路追击那些倭寇来到此处。
那些倭寇像是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漩涡,他们心知肚明,船走得又稳又快,七拐八绕地就钻了进去。
甚至连那些食人鱼都给他们让路,乖乖地退到两边,跟训练有素的仪仗队似的。
可轮到他们经过的时候,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暗礁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漩涡像是专门等着他们的,食人鱼更是像闻到了什么天大的香味,一窝蜂地涌上来。
他们拼了命地划,拼了命地躲,最后还是被一个大浪掀下了船。
船上的镇海卫,淹死的淹死,还有的瞬间被食人鱼啃成了白骨,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他们这一行人拼死拼活地爬上礁石,这才逃过一命。
陈将军说到这里,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那船上的弟兄们……七十八个人,最后就剩下我们这十几个。”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海风呜呜地吹着,像是在替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叹气。
楚宴川站在全息投影前,看着那片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海底地形图,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这是一个海阵。”
他伸出手指,在那些暗礁和漩涡的分布图上画了一个圈,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对阵法懂行的人,能在海里布阵。就算是海底的暗礁、漩涡,只要摸透了它们的规律,就能变成天然的屏障。进可攻,退可守。他们走的是路,别人走的就是陷阱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将军:“那些倭寇不是运气好。而是他们是有人教过,怎么在这片海里走。”
夏樱站在旁边,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个被楚宴川圈出来的区域,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她知道,人工鱼礁,暗礁布阵,自古就有。
现代抗倭名将领当年打倭寇,就干过往关键航道沉船堵路的事。
可她没想到,这些倭寇里竟然有懂风水堪舆、能把海底暗礁按阵法排列的能人。
夏樱收回思绪,转头看向陈元启:“陈将军,我让人带你们先去宿舍睡一觉。休息好了,咱们再商量打倭寇的事。”
陈元启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兄弟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嘴唇干裂,有人站着都在打晃。
他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公主殿下了。眼下我们这帮残兵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养精蓄锐。”
他拳头慢慢攥紧,声音低了几分:“迟早要这帮畜生血债血偿。为死去的兄弟和百姓们,讨个公道!”
夏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剑影带着一行人来到宿舍。
舱门滑开,里面安安静静的,暖白色的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一溜上下铺整齐地排在两侧,所有床上都铺着统一的蓝色床单被褥,叠得棱角分明。
那料子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布料都细腻,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陈元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衣裳,海水泡过,礁石蹭过,血渍汗渍混在一起,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身后的小兵小声嘀咕:“要、要不,我们睡地上凑合吧。这地上一尘不染的,比我家的床还干净……”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弄脏了宸宁公主的船,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剑影:“大家不必客气。公主交代了,这里为你们准备了干净衣裳,还有这边,是冲澡的地方。睡觉前,先洗漱一下,换身干净的。这样才舒服。”
他侧身让开,露出旁边一扇小门,“这边是洗漱室。我会教大家如何使用。”
陈元启对着剑影郑重抱拳:“那就有劳剑影侍卫了!”
心中不由对宸宁公主又多了几分敬重。
另一边,夏樱往舰长椅上一靠,盯着全息投影上那片尚未探索的海域:“浪花,放无人机出去转转。尽快找到倭寇藏身的岛屿。”
“收到。”
浪花应了一声,“声呐扫描同步启动,无人机已释放。海面、海底、空中,三维立体搜索。”
舰桥一侧的舱门无声滑开,几架无人机鱼贯而成,贴着海面四散飞去。
与此同时,船底发出一阵极低频率的嗡嗡声。
声呐启动了,一圈一圈的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全息投影上,原本空荡荡的海域开始一点点被填满。
暗礁、海沟、鱼群、沉船……每一样东西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概一个时辰后,浪花的声音忽然响起:“找到疑似岛屿。距离当前位置约七十三海里。根据热成像扫描,岛上有人口四千七百八十五人……”
与此同时,无人机传回了拍摄的影像。
全息投影上,一座岛屿渐渐清晰。
这是一座被人精心打理的岛屿。
岛上四处散落着木头房子,样式简陋,东一处西一处。
在拉近一看,那些在房舍间穿梭的人影,矮小,粗壮,罗圈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不是倭寇是什么?
夏樱眼神一凛:“找到了。”
紧接着,他们看到,岛屿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宫殿,白墙黛瓦,檐角微翘,在一堆木头房子中间,活像一只鹤蹲在鸡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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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被一圈矮墙围了起来,墙内种着花,种着果树,甚至还有一片药园子。
陈晋安盯着那座宫殿,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吱响:“这……这是倭寇的老巢?倭寇竟然住这种地方?还挺会享受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夏樱,眼睛里的火都快烧出来了:“宸宁公主,咱们这就杀过去?轰他娘的!”
夏樱摇头,指了指画面里几个正在干活的妇人。
“别忘了,他们抓了不少妇人上岛。我一个指令,就能轰平整个岛屿,但是,那些被掳走的女人们怎么办?”
“我们不能对她们的安全置之不理。”
陈晋安愣了一下,脸上的怒火渐渐被理智浇灭。
他刚才光想着报仇,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还是公主想得周到。”
他顿了顿,犹豫道:“不过,公主,这些妇人被掳走……名声已经毁了。就算救回来,以后在村里怕是也抬不起头……”
夏樱转头看他,目光有些冷:“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们就该死?”
陈晋安吓了一跳,忙摆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觉得她们不干净了?就是觉得她们活着也是丢人?就是觉得应该让她们自生自灭,省得碍了别人的眼?”
陈晋安被这一连串的话砸得抬不起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夏樱:“收起你那些老掉牙的迂腐念头。她们是被刀架着脖子掳走的,不是自己跟着走的。受害者不需要为施害者的罪行背锅。”
“她们有活下去的权利,如果世道容不下她们,我会给她们一条活路。”
陈晋安低下头,闷声道:“公主说得对。是末将想岔了。”
他想说,这不是他个人的看法,而是……世俗不容,她们切切实实会面对的问题。
夏樱:“我们的宗旨是人质安全第一,倭寇一个不留。”
楚宴川端着一杯茶,递到她面前:“阿樱,喝点茶。降降火。海上风大,容易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