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电站。

    最后一组备用模块更换完毕。技术组长按下启动键。

    控制台屏幕亮起,参数开始跳动。

    “电压正常!”

    “电流正常!”

    “功率恢复!”

    “并网成功!”

    控制室里响起掌声。陆则川长长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苏念薇扶住他。

    “姐夫……”

    “没事。”陆则川站稳,“电来了?”

    “来了。”

    窗外,天已大亮。城市重新被光明笼罩。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看了眼恢复正常的屏幕,点头:“还行,没丢陆家的脸。”

    他看向陆则川:“则川,你记住——今天这事,是有人给你上课。课名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手里握着光伏电站这块‘璧’,就有人想抢,想毁。”

    “爷爷,我明白了。”

    “明白还不够。”老爷子目光深远,

    “你得让他们知道——陆家看重的东西,宵小之辈,抢不走,也毁不掉。谁敢伸手,就要付出剁手代价。”

    上午九点,萧月的车里。

    苏念薇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热咖啡。她一夜没睡,但精神亢奋。

    “萧总,谢谢您帮我。”

    萧月开着车,侧脸精致冷艳:“我没帮你。我帮的是河西的新能源产业。”她看了苏念薇一眼,

    “不过,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一个学设计的,懂电气工程,还能在故障现场冷静处理。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苏念薇脸微红:“我就是……想帮忙。”

    “不只是帮忙吧。”萧月轻笑,“你想证明自己,想让你姐夫看见,你不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被说中心事,苏念薇低头不语。

    “这没什么不好。”萧月说,“女人就该有自己的价值。靠男人,靠婚姻,都不如靠自己。”

    她顿了顿,“陆则川是个好男人,但他再好,也是你姐夫。这条线,你不能越。”

    苏念薇手指收紧:“我知道。”

    “知道就好。”萧月停下车,“到了。”

    眼前是一栋老建筑,门口挂着牌子:“河西老城改造项目指挥部”。

    “从今天起,你在这里上班。”萧月说,“设计团队助理设计师,月薪八千,三个月试用期。干得好,转正,独立带项目。干不好,走人。”

    苏念薇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上午十点,造纸作坊。

    乾哲霄蹲在池边,看苏明月抄纸。

    女孩的手浸在纸浆里,动作轻柔而坚定,一遍遍提起竹帘,形成薄薄一层纸膜。

    “手腕要稳,心要静。”乾哲霄说。

    苏明月点头,额头有细汗。她抄好一张纸,轻轻揭下,铺在木板上。

    “先生,您说,造纸和做人,像吗?”

    “像。”乾哲霄看着纸浆池,

    “纸浆要千锤百炼,去掉杂质,才能成纸。人也要历经磨难,去掉浮躁,才能成器。”

    苏明月若有所思:“那……如果纸浆里有杂质,怎么办?”

    “那就多淘洗几遍。”乾哲霄微笑,“就像人,犯了错,就改正。一遍不够,就两遍。总有干净的时候。”

    作坊外传来车声。萧月走进来,看见乾哲霄,挑眉:“乾先生,好雅兴。”

    “萧总,好手段。”乾哲霄起身,“舆论战打得漂亮。”

    “彼此彼此。”萧月看向苏明月,“明月,学得怎么样?”

    “很好。”苏明月擦擦手,“萧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的项目。”萧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古法造纸技艺申报非遗,我帮你递上去了。下个月初审,你准备一下。”

    苏明月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萧月顿了顿,

    “但有个条件——申遗成功后,你要把这项技艺产业化,带动当地就业。不能只守着一个小作坊。”

    苏明月重重点头:“我会的!”

    乾哲霄看着两个女人,笑了。一个在资本世界游刃有余,一个在传统技艺中寻找出路。都是好女子。

    他走出作坊,抬头看天。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光来了。但影子,还在。

    中午十二点,省委小食堂。

    陆老爷子、陆则川、祁同伟、陈山海,四人坐一桌。菜很简单,三菜一汤。

    “内鬼抓到了。”祁同伟汇报,

    “技术组副组长,刘志远的远房表弟。账户里多了五十万,来源是瀚海集团一个空壳公司。”

    “刘志远呢?”陆则川问。

    “昨晚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扣了。”祁同伟说,

    “审讯中,他供出吴镇海指使破坏电站,还供出这些年瀚海集团行贿的完整名单。”

    他把名单推过来。陆则川扫了一眼,心一沉——名单上,省里、市里,十几个名字。

    陈山海开口:“陆书记,这份名单,够立案了。”

    陆老爷子放下筷子:“立。一个不落,全办。”

    他看向陈山海:“陈检察长,这个案子,你敢办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山海站起来,腰杆笔直:“敢。我等了十年,就等今天。”

    “好。”老爷子点头,“那就办。办成铁案,办成样板。让所有人看看,在河西,违法乱纪是什么下场。”

    饭后,陆则川送爷爷回住处。

    车上,老爷子闭目养神,忽然说:“则川,那个苏念薇,你打算怎么安排?”

    陆则川一怔:“她……在萧月那里上班了。”

    “我知道。”老爷子睁开眼,“那姑娘,对你有心思。”

    陆则川手一抖,车晃了一下。

    “别慌。”老爷子淡淡说,

    “她年轻,刚离婚,遇到你这样的男人,动心正常。但你得把线划清楚。给她出路,但不能给她幻想。”

    “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老爷子叹气,“你跟你爸一个样,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好事是专一,坏事是迟钝。那姑娘的心思,你看不出来,但别人看得出来。时间长了,对你,对她,对念衾,都不好。”

    陆则川沉默。

    “找个机会,跟她谈谈。”老爷子说,

    “以姐夫的身份,关心她,引导她,但也要明确告诉她——你们之间,只有亲情,不可能有别的。”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直说。”老爷子看着窗外,“感情的事,最怕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对谁都好。”

    车停了。老爷子下车前,拍了拍孙子的肩:

    “则川,你现在是一方主官,无数眼睛盯着你。个人作风,不能出一点问题。”

    “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信任你的老百姓。”

    陆则川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下午三点,设计指挥部。

    苏念薇正在画图,手机响了。是陆则川。

    “念薇,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苏念薇心跳漏了一拍:“姐、姐夫?姐姐那边……”

    “你姐有月嫂照顾。就我们俩,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念薇握紧手机:“好。在哪儿?”

    “青藤咖啡馆,七点。”

    挂了电话,苏念薇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又冒了出来。

    但她知道,不该。

    晚上七点,咖啡馆包厢。

    陆则川先到了,点了两杯咖啡。苏念薇进来时,他看见她换了衣服,淡蓝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很好看。

    “姐夫。”她坐下,有些局促。

    “工作怎么样?”陆则川问。

    “很好。萧总很严格,但教了我很多。”

    “那就好。”陆则川搅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念薇,今天约你,是想跟你说些话。”

    苏念薇心提起来。

    “你姐跟我说,你想在河西重新开始。我支持你。萧月那边,是个好平台,你好好干,一定能闯出来。”

    陆则川看着她,“但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我是你姐夫,永远都是。”

    他加重了“姐夫”两个字。

    苏念薇脸色白了白,低头:“我知道。”

    “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陆则川声音温和,

    “但那个人,不能是我。我们之间,只能是亲人。你明白吗?”

    苏念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掉下来:“我明白。姐夫,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不用对不起。”陆则川递过纸巾,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但人得往前看。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块煤精吗?”

    苏念薇从包里拿出那块黑色石头——她一直带着。

    “煤精是煤的精华,经过高压高温,才变成这样。”陆则川说,

    “你也一样。经历过婚姻失败,经历过迷茫,现在该破茧成蝶了。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放在自己的成长上。等你自己强大起来,回头看,现在这些,都不算什么。”

    苏念薇握着那块煤精,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抬头,看着陆则川,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

    “姐夫,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顿饭,两人聊了很多。聊设计,聊工作,聊未来。像真正的家人。

    送苏念薇回家后,陆则川站在楼下,点了支烟。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深夜,瀚海集团顶楼。

    吴镇海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身后,副总声音颤抖:

    “吴董,刘志远被抓了,他表弟也招了。陈山海已经带人查封了我们三个子公司,账本全拿走了。”

    吴镇海没说话。

    “赵启明那边……电话打不通了。他秘书说,赵省长去北京学习了,暂时联系不上。”

    吴镇海笑了,笑得很冷。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说。”

    “老爷子,我输了。”吴镇海声音平静,“但我想最后见您一面。有些事,您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明天上午,老地方。”

    电话挂了。吴镇海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但有些人,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