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依水的坦白明显伤了这女子的心,来不及说什么凄惨过往坚强意志,女人认命低头,只让谢依水给她留一条性命苟活于世。
什么吃香的喝辣的,她不敢要了。本以为选一个女人对方能稍微心软些,说不准她后头真的能挣脱这牢笼。
偏这鬼面女子不走寻常路,她的美好生活终究是折戟沉沙,中道崩殂了。
惊恐不已的女子惶恐垂首,说出的话都带了点情真意切的意思,“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找上您,呜呜呜……”
哭诉声越来越响,谢依水审视人的双眸忽然偏向了另一处。
暗处观察的后手冷不丁对上谢依水的视线,要不是这地方确实隐蔽,他们还真误以为自己被对方发现了呢。
视线轻挪,谢依水冷言冷语道:“我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警告般的话语,不说明主体,这句话,谢依水送给场上明暗各处的所有人听。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以至于今天的京都仍旧是阴云密布的。只是夜色正浓,这份风起云涌便被夜色给遮掩住了一二。
忽然天光乍破,一道闪电划过长空。
“——轰——”震天的雷响给这里的舞台表演又加上了一点声效加成。
这地方属十成十的不对劲,它最禁忌的地方在于,不只是吸引京都权贵来这里交流消费,收集消息。更重要的一点,是输送暗探给每一个自己看重的人。
如此精准的投送方式,谢依水此行也是开了眼了。
这女子肯定也是经过考核的暗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之后,选择了向她展示‘茶艺’。
天上雷响几下,地上的谢依水却无波无澜,抱臂自得。
地上跌坐的女子望着天象出神,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最后她暗自垂泪,好不感伤。
她死定了。
擅自违背他们的意愿另择新主,要是对方不带她走,她今晚必死无疑。
看,老天爷都在提醒她了——轰轰轰不走你就死定了轰。
大雷下雨,当水珠滴落到谢依水身上的时候,周围的音量键似乎仍旧被人所掌控。
附近是茅房,可大雨将至的前提下,竟然没有一点脚步声。
与此同时,谢依水还感受到了几股炙热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
缓缓经过该女子,她漫不经心道:“走吧,郎君们还要听曲呢。”
她今夜的身份是一普通护卫,不管这些人猜到了什么,她只会谨守护卫的本分。
救人也好,不救也罢,护卫有得选吗?
说不准啊,又是一层试探呢。
琵琶女愣了一下,这关头还得回去弹琴??
迷茫的双眼透着疲惫,几重情绪的交织下,咬咬牙,她起身跟上了谢依水的步伐。
待这俩人走后,背后的人嘀咕道:“难不成消息出错了?不是扈三娘?”
“不会吧,他们怎么会有错。”
来人是扈氏子弟以及扈家的姻亲,这俩货又不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来这儿什么目的简直无需揣度。
“不管了,这不归我们管,将结果上报,他们会处理的。”
所谓大俞第一女官,也不过如此。
在面临艰难困境的女子面前,她之做派看起来比那些男人还差上了一些。
男人会怜香惜玉,呵,这扈大人啊,虽同为女子,却还是少了点怜香惜玉的意思呢。
谢依水还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人蛐蛐上了,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只会总结一句——‘我会为你遮风挡雨,至于风雨怎么来的,你就先别管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包厢,没多久,天降暴雨肆虐了整座京都城。
哗哗的雨声嘈杂不已,在这样的情景下,很多人也没了听曲的心思。
扈二站在窗前远眺沉寂,暴雨冲刷下的京都多了点鸡飞狗跳的意思。
周围原本已经陷入黑暗的房屋,在此刻零丁地亮起一户又一户。
收拾东西也好,防护门窗也罢,这一场雨,倒是让京都城上演了一场华灯初上的戏码。
回过头,扈二先是看了眼姐姐,发现对方没什么表情后,他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琵琶女身上。
这人一身桃红春衫,清凉通透,不小心被雨滴砸了几下,脸上的敷粉也寥落了些许。
琵琶女自然感受到了扈通明不住打量的视线,害怕之下,头越埋越低。
“你们先下去吧,我们歇会儿,等……”扈二预估一下时间,“一盏茶后再过来。”
没有遣散人员,只是想要一点说话的空间。
众人乖觉不已,撤退的时候都是一气呵成,毫不拖沓流连。
待人走后,外头的暴雨声更大了,俨然有一种爱活不活的气势。
降下大雨,放下大水,洗涤人间。
谢依水没开口,扈二也没问她发生了什么。在场的人里,就华九郎一个外人,他本就是对扈氏稍有微词的存在,眼下不得已被拉上贼船,别说默契了,就是正常相处他都觉得手脚无处安放。
看看扈二,又瞥瞥扈三,唉~他这是被扈家人给包围了。
家里那个不姓扈的,估计也是想改姓得很。
郁闷的华九自顾自地饮了不少烈酒,他自认酒量不错,故一晚上都在喝。
谢依水等了等,也不知在等什么。
待华九又看了她一眼的时候,她挪动脚步来到饭桌前坐下。
“这里给往京都各个府邸输送暗探,你们觉得…他们在做什么?”
京都是一张拥有着立体视觉的大网,表面、里面、外面、侧面,从不同的角度上探索,就会发现不一样的利益纠葛和人际关系链。
想要探索其间,只是探子可不够哦。
但什么人会想要拿捏朝堂和京都呢?
暴风雨已至,是同类的味道。
——谋逆之人!
谢依水就差点明这结果了,华九郎酒也不喝了。
那怎么办,造反这件事上他们竟然还有竞争者。
虽然他私底下已经骂过一万遍扈家人不想活了,可事到临头,他还是觉得即使是造反,他们也得排除万难,力争上游。
家族给自己培养的竞技观念最后竟然用到了这个东西上,华九郎自己都被这惊天的进取之意给震慑到了。
有时候吧,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甘心,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