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张鲁,以五斗米道割据一方,其麾下道士确有不少奇门异术。

    若真是天师道众出现在此,倒能解释那“飞剑”、“法盘”的传闻。

    廖化却摇头:“不对。逃回来的兄弟说,那队人里既有道士也有和尚。天师道与佛门素无往来,怎会结伴同行?”

    徐庶将符牌收进怀中:“到地方自然知晓。小心些,此地诡异。”

    “或许并非结伴,而是...对手。”吕布攀上一处坡顶,便驻足不前。

    廖化和徐庶心中疑惑,却也快速跟上,待坡顶情景映入眼帘,皆目露惊色。

    只见不大的坡顶,躺了几十具尸体,既有秃头番僧,也有身披红袈裟的羌人,还有身着米教袍服的道士,至于衣着布衣的山匪,更是躺了一片,简直就是生死乱斗之景,让人分辨不出哪方是哪方。

    廖化冲了过去。

    “杜远!”他扑到一具无头尸身旁,那尸身穿着熟悉的皮甲,脖颈处切口平整如镜,鲜血早已冻结成黑红色的冰。

    廖化颤抖着手,在尸体腰间摸索,摸出几块崭新且熟悉的铜板,终于确认了身份。

    他不由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总算把钱给还上了,咱们兄弟一场,定帮你好好收尸。”

    这可是关中铸造的新铜板,工艺精良,图案考究,乃是最近流传于江湖中人的硬通货,与汉廷所制的粗糙铜币的兑换比例,根本不在一个等级。

    他将铜板揣进怀中,随后便找起来他的头颅,却发现失踪的山寨弟兄,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有被重物砸扁胸膛的,有利器贯穿咽喉的,更有几具浑身无外伤,却七窍流血,面目狰狞。

    廖化叹了口气,捡起山寨弟兄遗下的兵器——铁锹,寻了块软地,默默挖起埋尸坑。

    徐庶仔细检查这些尸体,眉头越皱越紧:“致命伤都不寻常。你看这个...”

    他指着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骨骼完好,内脏无损,却像是被震碎了脑髓。还有那个,”

    又指向一具胸膛塌陷的尸体,“肋骨全碎,但皮肉只有轻微淤青,仿佛是被...隔山打牛的手段所伤。”

    吕布踱步走近,用戟尖拨弄着残旗断幡。

    忽然,他蹲下身,看向一具身披红色袈衣的尸体疑惑道:“这羌人衣着异于中原,还露出胳膊,不怕冷吗?”

    徐庶闻声过来,只看一看,便解释道:“西羌密教,就是这身打扮,他们常年待在西域以南,早就习惯了这种衣着。”

    “怎么又来了个...‘密教’?”吕布头疼了。

    “佛道之争,早已有之,打打杀杀的很是正常,可这...密教来此凑什么热闹?”

    印象中,西羌所住之地,皆是山高地远,千里迢迢的跑来中原作甚?

    “温侯有所不知。”徐庶知道吕温侯一向只关注朝廷中事,对江湖并不了解,他便讲解起来:

    “密教与佛教,皆源自天竺国,然其教义多有分歧,势同水火,一向互不待见。此番能在天山同时见到两教之人,或是在争抢什么值钱之物。”

    “值钱?”这个词顿时戳动了吕布的基因。

    他猛然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市侩之笑,所言却是大义凛然:“岂有此理!秦岭乃是本将军治下,这帮教众竟敢在此闹出人命,简直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今日,便由本将军亲自执法,定要将那...争抢之物充公!”

    徐庶见他说得掷地有声,却明了他心中所想,便摇头笑道:“温侯,佛道密三教所争的宝贝,很可能不是世俗宝物,反而只是一颗石头,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吕布横眼扫向四周的狼藉之景,摊开双手:“这躺了一地尸体,就是为了抢一块石头?”

    这也...太离谱了吧?真当人命不是命?

    “谁说不是呢!”徐庶也是面露不解之色:“佛家以舍利为宝,道家以炼丹为乐,喜欢的都是硬邦邦之物,或许这便是争执之源。”

    “不对...”吕布摇头:“我有听闻,舍利乃是高僧坐化之后所结,道家对这种东西向来看不上,怎会为此物而大动干戈?莫不是也想试试用舍利子炼丹?”

    “这倒不是,”徐庶被吕布的话逗笑了。

    道士怎么可能拿舍利子炼丹嘛,若是如此做法,定会招来不死不休之局。

    “并非只有人才会结出舍利,妖兽仙禽也会结出类似舍利的硬物,江湖称之为...内丹,他们所争之物,或许便是兽丹。”

    “禽兽?”吕布自动过滤了‘仙妖’这两个字。

    他征战沙场多年,靠的乃是手上画戟与麾下兵马,就不信什么神仙之道。

    “这等荤腥之物,要来何用?”吕布抓起画戟走到一旁,看着努力挖坑的廖化,露出嫌弃之色。

    “合着是一群穷鬼,打劫另一群穷鬼,继而把命给搭上了,还真是让人唏嘘。”

    廖化闻言,下铲的力道不由弱了三分。

    不得不承认,吕布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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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杜远打劫成功,难不成还能拿那个劳什子‘内丹’去下锅?一个人都吃不饱吧?

    但逝者已矣,即便弄错了抢劫对象,廖化也得为自己兄弟争辩几分:

    “还请温侯口下留情,这些兄弟外出搏命,也是为了自家妻儿温饱。如今命丧黄泉,已是可怜,就别出言奚落了。”

    “打打杀杀,何来温饱?”吕布飘零半生,说是逐鹿天下,其实干的事跟打劫没啥两样。

    终日搏杀,根本不能给妻女带去安稳的生活,若要安稳,还得寻一处安宁之地种田,就像长安。

    老吕家放得了牧,也种得下田。

    不去试试,都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种田能手...

    吕布微微叹:“你也是条汉子,何不让山寨众人卷起铺盖,随我去长安定居,也好过些安生日子。更何况,你打杀了别人,别人家中就无妻儿?不过是搏命的买卖罢了,无须如此卖惨。”

    廖化架起杜远尸身拖行,抛进坑中之后,又寻来他的头颅勉强接上,这才跳出土坑拍了拍手:

    “温侯莫要再劝,你既是官府中人,想必也了解朝廷的苛捐杂税。以我等山民所存之资,根本付不起赋税,即便去了长安,也是给人扒皮抽筋的命,还不如静静死在这山上,不受欺压,不会遭罪。”

    说完,他又接着去扛尸体,一具接着一具扔进土坑,仿佛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