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小小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与一株小草、一朵小花低声“交谈”；
看着她仰起小脸，对着天空满怀期盼地“喊话”；
看着她因为成功引来几滴雨而欢呼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也看着她因为暂时失败而微微皱起小眉头，透着几分小小的失落，却又总能很快重新打起精神，勇敢地再次尝试。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温馨而宁静。
凌瑶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在这安静而质朴的小路上久久回荡。
混着草木在雨后舒展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格外动听，也格外治愈。
凌尘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
他想，教她呼风唤雨，或许是这次化凡路上，最正确、最温暖的决定之一。
这小丫头的心，澄澈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纯净美玉。
既能映照出天地间最善意的微光，也能将这份纯粹而温暖的善意。
悄无声息地传递给每一株草木、每一寸土地，乃至这片广袤的天地。
“师父，师父，你快看前面！”
凌瑶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指着前方不远处那片在干旱中竟还绿意盎然的山坡，小脸上满是惊喜与期待。
“那有好多好多花！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我们去那边试试吧？好不好？”
远处的山坡上，果然铺展着一片绚烂的花丛。
虽然在连日的干旱下，不少花朵也显得有些蔫蔫的，却依旧难掩原本的绚烂与生机，像一块被雨水打湿的五彩锦缎。
凌瑶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过凌尘的手，像只脱缰的小马，快步往那边跑去。
她辫梢的那根鲜艳红绳，在风中尽情飞扬，宛如一道跳跃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为这宁静的旅途，增添了一抹最动人的亮色。
等到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般的橘红，浓稠的霞光漫过连绵的青山，淌过林间交错的枝桠，将整片槐树林都裹进了暖融融的光晕里。
余晖透过老槐树稀疏却苍劲的枝叶，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风一吹，便跟着簌簌摇曳，像撒了一地跳动的星火。
凌尘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下缓缓停下脚步，衣摆随着动作扫过地上枯黄的槐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垂眸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凌瑶，小丫头眼皮早已黏连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却还强撑着不肯睡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憨态可掬。
凌尘看着她这副倔强又疲惫的样子，喉间轻轻溢出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又轻轻松开。
“师父……我没……没困……”
凌瑶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黏在凌尘肩头。
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找港湾的小猫。
她额角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花瓣的纹路那怕在傍晚中都清晰可见，在暖橘色的霞光里泛着细碎的柔光，像一只疲倦却依旧灵动的小蝴蝶，停留在她光洁的额间。
这一天，凌瑶确实累到了极致。
从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清晨，到晚霞铺满天际的日暮，她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不是跟着凌尘修习呼风唤雨的灵术，蹲在林间一遍遍调动灵力牵引微风、凝聚水汽，练到指尖发麻、灵力枯竭也不肯停下；
就是揣着小小的水壶，蹲在路边给那些被烈日烤得濒死的花草浇水，用自身微薄的力量滋养每一寸枯萎的茎叶。
灵力与体力的双重消耗，早已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
此刻连抬抬眼皮的力气都快耗尽。
唯有那枚紫罗兰印记，依旧透着淡淡的生机。
凌尘动作轻柔地放下背上的青布行囊。
行囊边角在这一路上磨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身，从行囊里翻出火石与提前备好的干柴，灵活地拨动柴枝，搭成易于燃烧的柴垛。
手指摩挲着火石，轻轻一擦，“嚓”的一声轻响，火星溅落在干柴上，很快便窜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他俯身轻轻吹了口气，火苗“噼啪”地跳动着，越烧越旺。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柴枝，驱散了傍晚山林间沁人的微凉，也将他平静清隽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随后，他从行囊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边缘在一遍遍观看中被磨得发卷，封面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唯有纸页间淡淡的墨香经久不散。
凌尘就着篝火跳动的火光，安静地翻看书卷，轻捻书页，动作轻缓得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小丫头。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凌瑶均匀轻柔的呼吸声，与林间的虫鸣、晚风拂过槐叶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安宁温柔的网，将这片小小的槐树林裹进了与世隔绝的静谧里。
凌瑶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肩头滑到了他的腿上，小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团，很快便沉沉睡去。
长长的睫毛垂在脸颊上，嘴角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甜甜的笑意，小眉头舒展着，像是梦到了漫山遍野盛开的鲜花，或是尝到了最甜的花蜜。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本薄薄的《百花录》。
书页被她攥得有些褶皱，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
那是她一笔一划抄录下来的花草习性，被她视若珍宝。
凌尘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恬静睡颜，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伸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
夜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一点点漫过天际，将最后一丝霞光吞噬。
篝火渐渐弱了下去，跳动的火舌缩成一堆暗红的炭火，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凌尘轻轻合上古籍，将书册放回储物袋。
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凌瑶从腿上抱起，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与腿弯，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将凌瑶放在提前铺好的绒毯上，又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墨色外袍，轻轻盖在她小小的身子上，外袍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将凌瑶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