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

    陈望便召来了周、吴二位长老。

    “金长老已答应协助调查胡管事盗矿一案。”陈望开门见山,“不过,为防此类事件再发生,也为了确保宗门资产不被侵吞,我意在中转站增设一名常驻弟子。”

    周、吴二人对视一眼,心中讶然。

    想不到,掌门竟然和金长老达成了一致;这哪里是防侵吞,分明是要在关键环节插上一只眼睛,确保那份利润能落到自己手中。

    “此人需出自护法殿,忠诚可靠。”

    陈望压低了声音,

    “每一笔交易,他必须在场见证。所得灵石,我可以承诺优先用于护法殿弟子日常修炼用度开支。二位长老,以为如何?”

    周、吴二位长老互相看一眼,心中暗道:这事……掌门分明是要把他们拖下水。隐约之间,自己护法殿似乎与掌门绑定在一起了。

    可是。

    既然金元子那边与掌门搭成了妥协,想必也不会将此事怪罪在自己二人身上。

    二人交换眼神之后,点头同意。

    陈望轻声道:“此事你们自行定夺,出得此门,我不记得有此事,你们也最好忘记。”

    周吴二人一怔。

    可是,脸色数变之后,也是无奈轻叹一声,拱手行礼,退出掌门大殿。

    到了外面。

    周吴二人面面相觑。

    这位年轻掌门,手腕当真了得。一番交锋,不仅稳住了金元子,还硬生生从他碗里挖出一块肉来,更名正言顺地安插了眼线。

    只是苦了护法殿。

    即使想置身事外也不得。

    数日后。

    一艘轻舟驶离山门,朝着藏墟城方向而去。舟首立着一位青年弟子,正是赵松。

    他怀中揣着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上面罗列了诸多高级镇石、阵旗以及布阵所需材料。

    这是陈望交给他的任务——为即将可能面临的更复杂局面,提前储备战略物资。

    此飞舟原本是仓库中的损坏品,在掌门亲手修复改良过之后,不但能成功起飞,还能让他这个炼气弟子也能轻松驾驭。

    这让他对掌门也是刮目相看:果然,能坐上掌门之位的人,都不简单。

    赵松望着飞舟掠过山川,以及下方飞速后退的景物,心中感慨。

    掌门将他派出来,采购是其一,另一项嘱托,则是顺路前往青岩镇,探望一位曾对掌门有恩的周姑娘,并送去一些灵石接济。

    掌门虽身处漩涡中心,却仍未忘记旧日恩情,这份心性,让赵松更加坚定了追随之心。

    与此同时。

    宗门矿脉外围,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在陈望的亲自带领下,小月阁众修士以及十一名自愿报名的本宗弟子,开始了对矿区边缘游荡的低阶妖兽的清剿。

    这些妖兽多是受矿脉灵气吸引而来的蛮兽或精怪,实力不强,但数量不少,以往宗门无力也无心专门组织清剿。

    如今,这却成了锻炼本宗弟子、磨合小月阁与本宗修士配合的绝佳机会。

    陈望和殷昨莲并未亲自参清剿行动,但他们一直待在后方,观察战况,偶尔出声指点。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激励。

    白天,矿区边缘术法光芒时现,喝斥与妖兽嘶鸣声交织;夜晚,陈望则回到掌门静室,闭门不出,潜心修炼。

    《皓月凝丹诀》的功法在体内缓缓运转,天地灵力、丹药灵力与丹海灵力不断向丹核发起冲击,一次次地交融、淬炼。

    无论是眼前清剿丹妖的压力,还是将来不可避免要与金元子等人的交锋,都需要他尽快地提升实力,恢复到金丹修为。

    金丹修士那无形中散发的压力,时刻提醒着他,在这修真世界,一切谋略算计,最终都要建立在足够的修为之上。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幼兽,一边小心翼翼地与周围的猛兽周旋,一边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养分,等待着獠牙长成、亮出的那一天。

    夜复一夜。

    正心殿中灵力波动绵绵不绝,唯有案头一盏青灯,映照着陈望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七日光阴,弹指即过。

    赵松风尘仆仆归来。

    他不仅将清单上的高阶镇石、阵旗等物采购齐全,更依陈望事前密嘱,带回了两位客人——藏墟郡城百宝阁的管事与一名伙计。

    起初对方听闻要前往如今声名没落的天工门设立常驻收购点,颇有些犹豫。

    最终。

    还是看在本郡第一大宗这块老招牌上,加之陈望以掌门身份许诺的独家收购权,这才勉强答应前来一观。

    收购点很快在宗门内一处偏殿设立起来。消息传开,前些日子参与了剿妖行动的小月阁众人与本宗弟子,顿时成了第一批受益者。

    他们手中积攒的妖兽皮毛、骨骼、精血等材料,虽多是低阶蛮兽所出,算不得珍贵,却也总算有了一个稳定可靠的变现渠道。

    当他们用妖兽灵材换到实实在的几十块灵石时,脸上那混杂着疲惫与欣喜的笑容,比任何宣告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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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利可图,且风险远比想象中低——

    随着最初参与者传出来的消息,宗门弟子中对剿兽行动的态度和风向也悄然转变。

    一些原本恃怀疑态度的内门弟子开始试探性地加入。随后,如今处境窘迫的外门丹房执事也咬牙提起了许久未用的法剑。

    参与人数悄然增长,迅速逼近五十人。原先那艘运输飞舟已经拥挤不堪,宗门库房里另一艘尘封许久的旧飞舟被启用,每日载着跃跃欲试的弟子们往返于山门与矿区边缘。

    这股悄然兴起的风潮,自然引起了金元子那边的注意。

    静室之中,气氛不复往日从容。

    金元子坐于主位,下首坐着铁玄子、秦鹤鸣等数位心腹长老,人人脸色凝重。

    “不能再坐视下去了。”

    一位掌管庶务的长老率先开口,“如今每日都有数十弟子前往矿区,这般下去,外围妖兽迟早被扫荡一空。若让他们真的触及矿区深处……”

    “触及深处又如何?”

    另一人接口,语气却有些不以为然,

    “主矿脉当年早已采掘殆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难不成他们还能凭空变出矿来?”

    “主脉或许没了,但万一有未曾发现的平行矿脉呢?”先前那长老反驳道,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新矿,旧矿那底子也够采上一年半载的,这足以让那小子声望大涨。若他借此坐稳了,我等日后行事,还有如今这般便利吗?特别是……那处支脉。”

    最后四字压得极低,却让在座几人心头都是一凛。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命脉所在。

    一直闭目养神的秦鹤鸣此时缓缓睁眼,声音平稳:“诸位是否太过忧虑了?他们如今对付的,不过是些游荡在外的低阶妖兽。矿区真正的威胁,是盘踞在核心区域的那头丹妖。

    “当年宗门全盛之时,十余名长老、近五千弟子,尚且无功而返。凭他们现在这群临时凑起的乌合之众,就想除掉那孽畜?”

    他摇了摇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无异于痴人说梦!”

    铁玄子也冷声附和:

    “秦长老所言极是。让他们折腾去便是。待他们碰得头破血流,折损人手,自然知晓厉害。到时人心涣散,哼,有那小子受的!”

    金元子目光扫过众人,见多数人都倾向于静观其变,心中那丝不安也被压下几分。

    是啊,单是那头丹妖,便是横亘在那里的一道天堑。陈望若聪明,就该见好就收,借着除妖行动捞一些声望,便罢;若他贪心不足,真敢去打丹妖的主意……

    那便是自寻死路!

    “既如此,”

    金元子最终开口,一锤定音,“便由他们去。我等只需坐等看戏便是。”

    他心中甚至掠过一丝阴暗的期待:若陈望真被那丹妖所伤,或是折损了重要臂助,那局面……或许对他更为有利。

    于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宗门内形成。

    金元子一系对日益壮大的剿妖队伍视若无睹,只专心经营着那条隐秘的财路;

    而陈望这边,则每日组织人马,如同辛勤的工蚁,一点点蚕食矿区外围的妖兽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