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殷昨莲会合后,两人退至更安全处。
低声交流所见所想。
“它不愿离巢。”
殷昨莲总结道,
“白日指挥兽群,自身不动;方才发觉窥探,也只是以灵觉威慑,并未追出。
“……那熔池可能对它至关重要,很可能是它力量源泉,甚至是进化的关键。它要倚仗地利,与我们周旋。”
陈望沉吟一阵,道:
“如此,突破口或许在于,如何逼它离开那熔池,或者……设法毁掉熔池。”
殷昨莲摇头,泼了盆冷水:
“它既开灵智,既知地利重要,绝不会轻易离开。至于毁掉熔池……那是深入地火脉络的岩浆池,非人力所能轻易破坏。至少,非你我眼下所能为。”
她顿了顿,评估道:“寻常初入丹级的妖兽,你我联手……或可一战而胜。但此獠已是中阶,更占据如此地利……若要稳妥,至少还需两名真人从旁策应、牵制,方有胜算。”
陈望苦笑道:“宗门长老?周、吴二位尚且不肯与丹妖正面搏杀,生怕损伤丹脉道基;其他人更不必提……”
殷昨莲忽然道:“仙月阁的冰魄寒光,极寒凝练,或对此妖有奇效。可惜,此术修炼对资质要求极高,我亦不曾精通。”
“冰魄寒光……”
陈望喃喃重复,眉头紧锁。
他当年在骆嫣手下,曾亲身体验过那瞬间冻结灵力、冰封气血的恐怖滋味。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凝霜阵。
那是仙月阁低阶弟子们夏天用来给灵茶降温、临时保存鲜果的小法阵。
抽取空气中微弱的水灵之气,凝成一层薄霜,范围不过丈许,霜厚不及分毫,片刻即化。毫无实战价值,纯粹的生活便利阵法。
可此刻,这个念头却如同火星,在他脑海中噼啪作响:“我有个想法……”
随即掠向附近一处背阴潮湿的山谷,取出几块镇石,在地上摆弄起来。
一边摆阵,一边在脑中飞速推演如何增强其聚灵效果,如何压缩其作用范围,如何延长其存续时间……
他对阵法确有几分天赋,尤其是在这种不拘一格的琢磨上。十二块阵石,被他摆成了一个结构更复杂、牵引力更强的变阵。
想了想,他又在外围布下一个小型的五行聚灵阵,单纯汲取山谷中丰沛的水灵之气。
“起。”
他低喝一声,灵力注入。
两个阵法相继泛起微光。聚灵阵如同无形的漏斗,将周围湿润的水汽缓缓汇聚;中心的凝霜阵则开始运转,阵心温度明显下降,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加厚。
范围虽然仍不大,但霜层却比记忆中的厚实了许多,寒意也更刺骨。
“有效,但太慢,太散。”
陈望尝试加大自身灵力输入,同时以神识强行约束阵法作用的范围。
只见阵心处的白霜不再均匀铺开,而是向内收缩、凝聚,渐渐形成了一根略显朦胧的、手臂粗细的霜气柱,寒意陡然加剧!
“咔嚓!”
一声轻响,一块阵石承受不住这突然增强的灵力负荷,表面出现了裂痕。
陈望立刻停下阵法,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批镇石——这是之前让赵松去采买的、品质更高的青罡石,剩下的部分。
他以青罡石重新布置了改良版凝霜阵和五行聚灵阵。再次试验,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灵力提升到五成左右输入,并全力约束霜气。
这一次,阵心处凝聚出的霜气柱更加凝实,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蓝色,森森寒气让周围数尺内的草木瞬间挂上冰凌,而青罡石阵石只是微微泛白,并无碎裂迹象。
“可行!”
陈望眼中精光一闪,抬头看向一直静静旁观的殷昨莲,“殷阁主,你来催动聚灵阵,尽量汲取水灵之气;我来控制凝霜阵转化。”
殷昨莲没有多问,上前一步,太阴灵力沛然涌出,注入聚灵阵。
她修为精深,对灵力操控更是细腻,聚灵阵的光芒顿时明亮了数倍,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水灵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阵心上空形成一团氤氲的灵雾。
陈望看准时机,全力催动凝霜阵!
那团浓郁的水灵之气被阵法疯狂抽取、转化,凝成一道碗口粗细、凝练如实质的淡蓝色霜柱,随着他神识引导,骤然喷射而出!
霜柱如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近百米的空间,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的细微“咔咔”声,路径上的灌木、藤蔓瞬间被厚厚的坚冰包裹,生机断绝。
而陈望感觉到,这远非极限。
若在子夜水灵最盛之时,由殷昨莲全力辅助聚灵,自己再毫无保留地催动凝霜阵,并将霜柱进一步压缩……其威力,足以对那熔岩环境中的丹妖造成巨大威胁!
两人收回灵力,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振奋。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把可能破开僵局的霜刃。
回到营地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和辛辣的烟雾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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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们个个掩着口鼻,表情痛苦。
叶灵枢带着人,正在营地四周顺风处点燃一堆堆冒着浓烟的臭鼬藤,一时间烟雾缭绕,虽然刺鼻,却将营地牢牢笼罩。
吴镇渊前来汇报,重伤员和莫清和前掌门已由可靠执事护送离开。
其余长老则全部留下了。
陈望点点头,当即召集所有长老,在气味浓郁的营帐内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复盘今日之战,点出两大失误:一是仓促遇敌,阵法未能有效展开;二是对兽群的疯狂程度与数量严重预估不足。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蛊媒”或内部阴谋的猜测,只是就事论事。
然后,他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要诛杀此丹妖,我与殷阁主主攻,至少还需两位金丹长老从旁牵制。诸位长老,谁愿一同前往?”
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铁玄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弥仓海眼神飘向帐外,叶灵枢捻着胡须默不作声,就连周铁山和吴镇渊,也是面露难色。
与丹妖正面搏杀,不同于对付普通妖兽,那是真正有丹碎人亡风险的。
陈望看着这一张张脸,心中火气窜起,牙根恨得发痒——这就是我宗长老吗?!
但他强行将怒气压下,缓缓开口:
“既然诸位皆有难处,陈某也不强求。但陈某与小月阁殷阁主若冒险成功,剿灭丹妖,恢复矿脉,于宗门乃不世之功。
“届时,我希望:小月阁在天工门享有同等待遇、资源配给;天工门与小月阁,正式缔结为平等互助之友盟,守望相助!”
在座长老虽然数量不占优,但周吴代表护法殿,铁玄子代表戒律殿,弥仓海在金石殿也能说得上话,叶灵枢代表外门丹坊。
若他们一致支持,在长老会上此提议还是很大希望能通过。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此场血战,乃是为我宗未来而搏杀,诸位长老,给人家小月阁一个公道与保障!不过分吧?”
众长老见不用自己亲身冒险,纷纷表示支持。毕竟,主角若剿丹妖成功,能恢复矿脉,那在宗门中的威望一时无两,他的提议自然难以辩驳。只要宗门不倒闭,自然乐得送个人情。
不过,若宗门破产倒闭,那此承诺自然也不算数。就连金元子的心腹弥仓海也答应了。
陈望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布置:
殷昨莲统领其五十名小月阁与天工门混编精锐,随他与殷昨莲作为主攻队伍。
周铁山、吴镇渊则率领另外两支主力战队,提前埋伏在死海阵内,一旦丹妖被引出或战局需要,随时启动阵法辅助困敌。
而铁玄子、弥仓海、叶灵枢三队,则依托山河阵,各自占据有利地形,以远程符箓、飞剑袭扰可能出现的兽群,作为最后防线。
布置完毕,陈望亲自领着几位长老,分别前往死海阵和山河阵的核心阵眼。
他毫无保留地演示了如何向阵眼输入灵力、如何感知阵法状态、如何进行简单的操控以激发阵法最大效果或进行局部调整。
甚至让每位长老都亲手尝试演练了一番。
这种开诚布公、将阵法核心操控临时相授的做法,让几位长老心中震动。
尤其是铁玄子,想起白日自己的慌乱失误,再看到陈望依然将至关重要的山河阵主阵眼交予自己负责,那份羞愧之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感激与触动。
而弥仓海心中惊骇这阵法的精妙与威力,贪婪地默记着灵力运行的回路……
孰不知,这两座阵法复杂玄奥,就算是陈望颇有几分阵法天赋,当初也跟着夏殿主苦学了好几个月,哪能是仓促之间就掌握的?
不单说山河阵只是万象阵中的一阶,其中变化万千;更不必提,死海阵所需的海眼石,几乎难以获取。
一切安排妥当。
陈望仰头望去。只见夜空如洗,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落,山林间水汽氤氲。
子时将近。
正是水灵之气最为充沛纯净的时刻。
他心中决断已下,对众长老道:“诸位,请尽快回去调息恢复,安排弟子。一个时辰后,子时整,发动总攻。”
“今晚?子时?”几位长老俱是一惊,连殷昨莲都抬眼看了过来。
这也太急了!
“没错,子时。”
陈望语气斩钉截铁,“丹妖白日消耗不小,又受震荡,此刻正是其休憩调息、防备可能相对松懈之时。
“而今夜月色正佳,趁其不备,一鼓作气,胜算反而更大。拖延下去,等它彻底恢复,外围兽群也休整完毕,更难对付。”
众长老虽觉突然,但见他胸有成竹,反对的话便也说不出口,只能压下心中忐忑,纷纷拱手:“谨遵掌门之令!”随即匆匆返回各自队伍,进行最后的准备与动员。
众人散去后,陈望独自留在帐中。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纳物囊,开始逐一清点、检视自己所有可用的手段。
迟缓符,破甲符,镜像符,毒囊,墨囊,乱风幡……啊,还有符宝半月斩!
这是得自仙月阁掌门顾临凤的珍贵符宝,封存着她的全力一击!当初在对付张乐天追击时,曾经用过一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灵宠袋上,那里有躁动而渴望的小黑,以及那群丹级万化魔蝗。
每一个……
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也可能毫无用处。
他需要为接下来的死战,做好万全的准备,在脑海中推演每一种可能。
子时的月光,越发地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