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脸色一寒。
“这里是私人庄园，生人禁入。三位既然说不出主家名号，请回吧。”
云逍遥眉头微皱，他生平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何曾遇过这等场面？
就在这时，陈望上前一步。
他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些许局促，仿佛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这位道友……我们是仙月阁弟子，您瞧，这是身份玉符。”
黑衣人本欲摆手拒绝，却在瞥见了他使来的眼色，便接过玉牌，入手温润。
随之，他感觉到一枚硬物悄然滑入掌心——圆润，微凉，灵气内蕴。
中品灵石。
黑衣人手掌握拢，将灵石攥入掌心。
他抬眼看向陈望，这个看起来温吞怯懦的少年，此刻正朝他微微点头，脸上仍是那副和气又略带讨好的笑容。
“……原来是仙月阁的道友。”
黑衣人语气松动了些，将玉牌递还，侧身让开通道：“此次便行个方便。下次若再来，还需按规矩报清门户才是。”
“是是，多谢道友通融！”陈望连声道谢，躬身接过玉牌。
三人鱼贯而入。
云逍遥和赵砚不约而同地瞥了陈望一眼——眼神中都带着几分讶然。
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遇事总是退让的师弟，竟有这般圆滑手段。
那递灵石的动作隐蔽自然，那番说辞软中带硬，竟在几个呼吸间便化开了僵局。
其实，这些人情世故，本就是底层小人物赖以生存的常识。
前世的陈望虽受社恐所困，但对这些门道并非不懂，只是做不到罢了。
如今他能做，只是还不够熟练。
院内景象豁然开朗。
前院布置得雅致，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廊下每隔数步便悬着一盏琉璃宫灯。
一位身着淡青襦裙的女子迎上前来，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她手中托着一个木盘，盘中整齐摆放着十余张面具——有素白无纹的，有描金画银的，还有雕着兽纹的。
“三位贵客，请戴上面具。”女子声音轻柔，“此地拍卖，不问来历，只认牌号。”
三人各自选了一张面具戴上。
“请随我来。”
另一名女子在前引路，步履轻盈，穿过回廊，走向后院深处。
后院竟有一座假山石洞入口。
女子在石壁上某处轻轻一按，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路向下延伸，不知通往多深。
走下约莫三十余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地下大厅！
大厅呈圆形，穹顶高达五丈，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排列成星辰图案，洒下满室清辉。
大厅中央是一个三尺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边缘刻满符文，此刻正泛着微弱的灵光。
围绕石台的，是三层环状坐席。
坐席被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半封闭隔间，每个隔间都垂着深色的帘幕。
此时大厅中已有近百人落座，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寂静无声。
“三位请分开入席。”引路女子轻声解释，“此为规矩，还请见谅。”
陈望被引入第二层的一个隔间。
帘幕落下，内外隔绝。
隔间不大，仅容一人安坐，面前设有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具和一枚黑色玉牌——牌上刻着“二十七”这个数字。
他刚坐下不久。
帘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诸位——”
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陈望透过帘幕缝隙望去，只见石台上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位白发老者。老者也戴着面具，但身形挺拔，声音中气十足。
“老朽乃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规矩简单：价高者得，灵石当场交割。若有虚报、扰乱者……后果自负。”
老者话音落下，抬手一挥。
石台中央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光晕从台面升起。
光晕中，浮现出第一件拍品——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
剑身长约三尺，剑脊处有一条暗金色的龙纹，仿佛随时会破剑而出。
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火红晶石，晶石内部似有岩浆流动。
“赤龙焚天剑，上品灵器。采地火精金铸成，剑中封有一缕地火龙魂，全力催动可化火龙虚影，焚山煮海。”
老者声音平静，却让台下微微骚动。
“起拍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三！”
报号员的声音不断响起。
陈望静静看着。
这把剑确实不错，但这般张扬霸道的火系灵剑，与他的路数格格不入。
最终。
赤龙焚天剑以七千八百灵石成交。
接下来几件拍品，皆是珍稀之物：
一本残缺的古功法玉简、一套十二枚的阵旗、一瓶突破筑基小瓶颈的破障丹……
现场气氛逐渐热烈。
报价声越来越快，偶尔有人因竞价失利而发出压抑的冷哼，也有人因拍得心仪之物而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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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始终没有出手。
有些东西自己看不上眼，看上眼的又过于昂贵。自己身上虽有五六万灵石，但这是望冬安半数身家，他不敢轻易挥霍。
第七件拍品出现时。
陈望的目光才微微一凝。
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诡异的银色纹路，时而收缩，时而扩散。
最奇特的是，丹药周围的光线竟微微扭曲，仿佛被什么无形之力拉扯着。
“第七件，圣焚丹。”
老者的声音罕见地顿了顿。
“此丹……非本大陆之物。据说，来自西极玄洲的‘圣修士’一脉。功效特殊——不释放热量，反会疯狂抽取周围热量与灵力，形成绝对低温与灵能真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此丹若引发，十丈之内，花草虫鱼还是凡人，生机灵力皆被瞬间被抽空。即使筑基修士，若未及时脱离，也会修为大损。”
老者环视四周：“但需说明：此丹在本大陆属禁忌之物，本座建议收藏者可拍，其他人便不必拍了。”
“起拍价，两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
台下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东西听起来除了吓人，似乎并无大用。诛杀一个炼气修士，似乎用不着。筑基以上修士，又不会原地不动。
“两千一。”
终于，三层报价员开口报价。
“两千二。”另一处跟上。
报价缓慢攀升，显然感兴趣的人不多。毕竟，花大价钱买一颗用起来束手束脚、还可能惹祸上身的丹药，实在不算明智。
陈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小几。
“两千三。”
陈望将报价牌缩出窗口。
“二十七号，两千三百灵石。”
老者重复报价。
“两千四。”先前报价者再度跟上。
“两千五。”陈望毫不犹豫。
“两千六。”
“两千八百。”
报价停顿了。
圣焚丹虽然特殊，但两千八百灵石，已接近许多人心中的底线。
毕竟这丹药只有一枚，若是数十枚用在大规模拼斗之中，还能起一击必杀的效果。
“二十七号，两千八百灵石。”
老者等了数息，见无人再加价，手中木槌轻轻落下，“成交。”
一名侍女悄然来到陈望隔间外，双手捧着一只黑玉匣。陈望将一个低阶纳物囊递了过去，侍女清点后，悄然退出。
他将玉匣收入纳物囊中。
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接下来的拍卖，陈望没有再出手。
他静静看着一件件珍品被拍出：
一株能延寿二十年的“长青草”、一件可抵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龟盾”、一本记载着上古秘闻的兽皮典籍……
现场气氛越来越热，报价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因竞价激烈而气息外露，引动隔间帘幕微微晃动。
陈望的目光，却始终平静。
他在计算。
计算今晚出现的拍品总价，计算在场众人的财力，计算这拍卖会背后的能量……
当最后一件拍品——
一件疑似古宝残片的青铜鼎耳以十八万灵石成交后，老者拱手环礼：
“本次拍卖，到此结束。诸位请按序离场，出门后各自散去，莫要停留。”
铃响三声。
帘幕自行升起，各个隔间中的客人纷纷起身，沉默着向外走去。
所有人依旧戴着面具，彼此之间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接触。
在出口处，有侍女收走面具，并递来一只小小的储物袋——里面是找零的灵石，以及一张京城游览图，显然是用来掩饰行踪的。
走出假山石洞。
回到后院时，陈望看见了云逍遥和赵砚。三人目光短暂交汇，微微点头，便默契地分开，各自沿着不同的小径走向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