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可千万别哭,一激动又要不舒服了!”小雨在一旁看得着急,连忙劝道。
赵砚也温和地道:“大小姐,咱们聊了这么久,又志趣相投,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他看着谢芸儿,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
“算,当然是朋友!”谢芸儿重重点头,脸上泪痕未干,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赵砚笑着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不枉费他费了这么多口舌,这层“朋友”关系算是初步建立了,而且是由对方主动确认的。这比单纯的“恩人”或“下属”要稳固和亲近得多,也为他将来可能借用的“势”埋下了伏笔。
小雨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已经把赵砚骂了八百遍:不要脸的乡下汉,蹬鼻子上脸,居然敢跟小姐攀朋友?你配吗?可小姐都亲口承认了,她一个丫鬟还能说什么?只能气鼓鼓地瞪着赵砚。
“老赵,这药……一定很珍贵吧?我,我给你银子!”谢芸儿说着,就要去取荷包。她知道,能如此快速缓解她喘疾的药物,绝非寻常之物。
赵砚脸色一正,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大小姐若是给我银子,便是没把我当朋友了。”
“怎么会!我当然把你当朋友!”谢芸儿急忙道。
“那朋友之间,提钱岂不是太俗气了?”赵砚摇头,神色认真,“这药是我自己费了些心思才弄到的,确实不易。但药物再珍贵,能帮到朋友,才算物尽其用。对旁人而言,它或许只是值钱的药,但对你,我希望它是能救急、能让你舒服些的东西。谈钱,就生分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药是系统兑换的,对他而言不算难事,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神药”。他此刻表现出“重情轻利”的姿态,既能进一步拉近距离,也能在谢芸儿心中留下更深的好印象。只是看着少女那纯然信任和感动的眼神,赵砚心里那所剩无几的良心,还是隐隐抽痛了一下。以他的阅历和手段,想要获取这样一个单纯、孤独又渴望关怀的少女的好感,实在不算难事。甚至,只要他愿意花些心思和时间,未必不能……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谢芸儿太纯粹,也太可怜了,像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琉璃花。利用这样一份纯粹的信任和好感,他终究有些下不去手。至少,目前不想。
“我……我记住了。”谢芸儿只觉得心头被一股暖流包裹,鼻子又有些发酸。从小到大,除了父母,有谁对她这般不求回报地好过?那些接近她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目的。唯有眼前这个“老赵”,救了她,开解她,赠她良药,还如此尊重她的爱好,视她为“朋友”、“知音”。这份真诚,弥足珍贵。
正当她还想跟赵砚多聊一会儿时,暖阁外传来了燕六年刻意压低、但难掩催促的声音:“小姐,时辰不早了,再不启程,恐怕赶不及在城门落锁前回城了!”
谢芸儿蹙了蹙眉,对外面应了一声,然后有些遗憾地看向赵砚:“老赵,我……我得回城了。”
“哎,”赵砚也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和意犹未尽,“不瞒大小姐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趣,就爱鼓捣点吃的喝的。可在我们村,没少被人笑话,说我不务正业,尽琢磨些娘们儿家的玩意儿。今天跟大小姐一聊,方知何为知音,当真痛快!”
两人目光相触,又迅速分开。谢芸儿只觉得脸颊微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声音也轻柔下来:“我……我跟你一样……”
她平日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更别提如此投契的。赵砚懂的又多,说话又有趣,还能理解她那些“不务正业”的爱好,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赵砚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点到即止,见好就收。“我送你。”
“嗯。”谢芸儿小心翼翼地将药瓶和说明书收好,这才在赵砚的虚扶下起身,走出了暖阁。
外面的燕六年见小姐出来,面色红润,精神也不错,不像是受了委屈或身体不适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临行前,老爷和夫人可是再三交代,务必护好小姐周全,若是出了岔子,他这身公服怕是就穿到头了。
一行人簇拥着谢芸儿来到姚家大门口,马车早已备好。上车前,谢芸儿忽然转身,对送到门口的赵砚道:“老赵,你方才说的那几样点心,我回去就试着做。等做成了,我再带来给你尝尝!”
车轮缓缓转动,谢芸儿忍不住掀开车窗帘,探出半张俏脸,犹豫了一下,声音细若蚊呐,却又清晰地传入赵砚耳中:“下次……下次若是再见,你别叫我大小姐了,就叫我……小芸儿吧……”
说完,不待赵砚回应,她就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放下了车帘。
赵砚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声“小芸儿”。这称呼……是不是有点太亲近了?
旁边的姚应熊咽了口唾沫,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赵砚,眼神惊疑不定:“老赵,你跟大小姐在暖阁里到底聊了什么?我怎么觉着……大小姐对你……格外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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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止是不一样?连私下里的小名都让叫了!这在姚应熊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谢芸儿是什么身份?县令千金!赵砚是什么身份?乡下猎户出身的游缴!这差距,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除了父母至亲,哪个男子敢这么叫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定是我多想了!”姚应熊在心里猛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赵砚面不改色,随口敷衍道:“能聊什么?大小姐心地善良,知恩图报,跟我多聊了几句,或许是觉得我年纪大些,把我当成可以说话的长辈了吧。”
“哦……原来如此。”姚应熊将信将疑,但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老赵,大小姐人好,是咱们的福气。可咱们心里得有数,千万别当真,更别在外头乱说。要是传到县令大人耳朵里,觉得咱们不知尊卑,有非分之想,那麻烦可就大了!”
“放心,我有分寸。”赵砚苦笑着点头。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姚应熊见赵砚神色如常,不似作伪,也放下心来。送走了谢大小姐这尊大佛,他心情轻松不少,看看天色,邀请道:“时候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在我家歇下?咱们也好再聊聊团练和酒坊的事。”
赵砚哪能答应,家里还有周大妹和李小草,以及那个新接回来的林巧娘等着,而且他也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信息。“不了,我得赶回去。你上次送来的粮食,我得尽快安排人开工酿酒,不然可交不上货。”
提起这事,姚应熊脸色一正,道:“对了,刘主簿让燕捕头捎了封信,信里说,县令大人对咱们的酒很满意,要求下个月开始,每月再多供五百斤,而且指名要最好的‘玉冰烧’,直送府衙!老赵,你看这……”
赵砚现在每月稳定出酒一千斤左右,再加五百斤,就是一千五百斤。在这个时代,纯手工酿造,这个量已经非常可观了。
姚应熊有些担心:“咱们忙得过来吗?人手、粮食、场地……”
赵砚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忙不过来也得想办法。县令大人开了口,咱们还能拒绝不成?只能让大家多辛苦点,加班加点干了。”
实际上,别说一千五百斤,就算产量再翻几倍,对拥有现代知识和系统辅助的赵砚来说,也并非难事。但物以稀为贵,他深谙“饥饿营销”的道理,产量可以慢慢提,但不能一下子放得太开,得保持市场的渴求度。
姚应熊见他应下,松了口气:“行,你这边尽力,粮食我这两天就让人再送一批过去。这几天你就专心在村里酿酒、练兵,乡里的事我先盯着。”
“好。”赵砚点点头,又嘱咐道:“我会安排人去附近几个村子征召青壮,到时候统一带到小山村那边操练。乡里这边,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放心,交给我。”姚应熊拍着胸脯保证。
又聊了几句细节,赵砚把大胡子留在乡里协助姚应熊,并当众宣布提拔其为副团练,负责日常训练和部分管理。他深知,随着摊子铺开,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必须培养可靠的班底,定好规矩框架,大胆放权。否则,将来若真能发展到一州乃至数州之地,光赶路和琐事就能把他累死。
安排妥当后,赵砚便带着几个亲信,骑马返回小山村。
……
与此同时,姚家内宅。
姚婉琳的独女,徐弯弯,一个约莫十岁出头、眉眼间带着倔强的小姑娘,正撅着嘴,对母亲表达着不满。
“娘,我觉得那个赵砚不是好人!”
“要叫赵伯伯,或者赵叔父!”姚婉琳看着女儿,心中有些无奈。她知道女儿对母亲再嫁之事非常抵触,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在婆家受尽白眼,回到娘家虽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终究是个女人,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女儿还小,不懂这些,她也不忍心过多苛责。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徐弯弯梗着脖子,“一把年纪了,还没成家,反而去收养子,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脑子有毛病!娘,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不许胡说!”姚婉琳皱起眉头,耐心解释道:“你三舅都打听清楚了。赵……赵伯伯家里兄弟多,他为人最是孝顺,当年为了供兄长和弟弟娶亲,把自己的婚事给耽误了。后来年纪大了,不好说亲,这才从外面抱养了两个孩子。去年蛮子打进来,他那两个养子都……都战死了,他也是个可怜人。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我不管他是可怜还是可恨!”徐弯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反正我就是不同意!我爹才没了几年,你就要给我找后爹!徐家人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吗?”
听到女儿提起“徐家人”,姚婉琳心中一痛,又是心酸又是难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徐家人?徐家人何时把我们母女当人看过?若不是你外祖父和舅舅们接济,我们早就被他们逼死了!弯弯,娘也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安稳的依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徐弯弯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最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
姚婉琳看着女儿跑开的背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满心疲惫。一边是可能改变未来生活的希望,一边是女儿的激烈反对,这条路,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