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公爹与两孤孀 > 第306章 城外惊变(下56)
    与此同时,大安县衙后院的书房内,灯火几乎亮了一夜。

    县令谢谦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百思不得其解,张金泉,怎么就死了呢?而且死得如此蹊跷,悄无声息,连经验丰富的仵作都验不出具体死因,只说是急症暴毙。可一个身强力壮、前一天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可能说暴毙就暴毙?

    如果张金泉只是个普通的县尉,死了也就死了,他和李知州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责,花点银子,走动走动关系,也就压下去了。可坏就坏在,这张金泉背后,似乎还牵扯着更深的背景,更大的来头!

    就在抓住张金泉的当晚,他和李知州紧急“磋商”,迅速达成了利益交换。第二天白天,他亲自提审了张金泉。那家伙在审讯中,有恃无恐地说出了一些事,一些让谢谦和李知州听后都感到“头皮发麻”的事情。他们起初以为是张金泉虚张声势,但为官多年的谨慎,让他们不敢完全不信,还是留了心眼。

    原本,他和李知州已经商量好了,把这起“剿灭山匪、擒获贼首”的案子,做成一件不大不小的功劳上报朝廷,既能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借机把大安县空出来的几个关键位置拿出来,分给各自的心腹,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可没想到,李知州离开大安县的第二天晚上,就派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封密信。信上内容言简意赅,却让谢谦心头一凉:找个合适的时机,把张金泉“放”了。不仅要放,还要想办法给他“正名”,就说查到了新证据,证明张金泉是“被人构陷”的。

    直到这时,谢谦才真正意识到,张金泉背后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到连李知州这个知州都不得不迅速改变态度,甚至要亲手推翻自己刚刚定下的结论!这简直是把他谢谦架在火上烤!

    这事儿闹得太大了,而且李知州是拍拍屁股走了,命令下来了,可具体怎么操作,证据从哪儿来,风险如何规避,一个字都没提!这摆明了是想让他谢谦在前面顶雷,成功了,李知州有识人之明发现冤案;失败了,或者出了岔子,背黑锅的就是他谢谦!

    放人?风险太大,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他这官也就当到头了。不放?那就是明着违抗上官命令,李知州有的是办法给他穿小鞋,甚至借题发挥。

    为人谨慎的谢谦,一面写信向自己那位已经致仕、但人脉犹在的岳父大人(曾官至从三品御史中丞,如今虽在老家万年郡颐养天年,但余威尚存)求助询问,一面又给李知州回信,言辞恳切地请示“具体章程”和“相关证据”,试图把皮球踢回去,或者至少拉李知州一起下水。

    在等待回复的这几天,他虽然没明着跟张金泉“和解”,但在牢里也没亏待他,好吃好喝供着,就等着上面的最终决断。

    结果倒好,他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张金泉直接在牢里“暴毙”了!

    这下好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张金泉背后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是他谢谦杀人灭口?或者是李知州授意他这么干的?无论哪种,他都脱不了干系!

    “怎么办?怎么办?!” 谢谦焦躁地揉着太阳穴,最终狠狠一拍书案,低声骂道,“他娘的!老子就是个想安安稳稳捞点银子、然后挪个窝的贪官而已!今年任期就到了,本打算平调甚至高升一步,你这厮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搞事?还搞出这么大动静!你想捞人,私底下跟老子打招呼不行吗?非要弄到明面上,还惊动了李知州那老狐狸!”

    “你他娘的早说自己后台这么硬,老子至于跟你起冲突,把人抓回来吗?不过……” 谢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知州这王八蛋也不是好东西!下令严查、抓人的是他,现在拍拍屁股让老子放人、擦屁股的也是他!想拿老子当替罪羊,自己置身事外?想得美!”

    “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好过!”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谢谦脑海中形成:必须把水搅浑,把李知州也拖下水!而且要拉更多的人垫背!找个合适的替死鬼……不,找两个!徐县丞,朱主簿,这两个家伙平时没少跟自己唱反调,也没少捞好处,关键时候,就该派上用场了!

    打定主意后,谢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开始盘算如何暗中操作,将“张金泉暴毙”和“李知州要求放人”这两件事巧妙地联系起来,再把脏水引到徐县丞和朱主簿头上。主打一个“明哲保身,祸水东引”!

    贪到他这个份上,屁股底下不可能干净。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跟那些背景深厚的势力彻底撕破脸。能谈就谈,谈不拢,就丢出替死鬼,自己躲在后面观望。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书房门被轻轻敲响,女儿谢芸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羹。

    “爹,娘说您昨夜没睡好,女儿特地给您熬了安神的药膳,您趁热用些吧。” 谢芸儿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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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再用。” 若是平日,谢谦或许会慈爱地跟女儿说几句话,问问她身体如何,但此刻他心乱如麻,只是挥了挥手,头也没抬。

    “爹……” 谢芸儿察觉父亲心情不佳,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吧。” 谢谦打断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一会儿去跟你娘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去你外公家小住些时日。”

    他岳父虽已致仕,但毕竟曾官居高位,门生故旧遍布,如今在老家万年郡也是颇有声望的名流。妻女回去,一来可以暂避风头,二来就算张金泉背后的人想迁怒,也不敢轻易动到他岳父头上。这是谢谦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爹,怎么突然让我们去外公家?” 谢芸儿有些意外。

    “你外公来信,说想你们母女了,让你们回去住一段日子。” 谢谦随口找了个理由。

    “今天就要走吗?这么急?”

    “就这两天,越快越好,别让你外公久等。” 谢谦语气不容置疑。

    谢芸儿总觉得父亲今日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见父亲神色不耐,只好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

    “娘,爹说让我们去外公家,您知道吗?” 谢芸儿找到母亲谢柳氏。

    谢柳氏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你爹昨晚就同我说了。行李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午就动身。”

    “下午就走?这么快?” 谢芸儿蹙起秀眉,“娘,我……我能明天再走吗?”

    “为何?”

    “我……我想再去一趟赵家村。” 谢芸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自从上次在赵砚那里“请教”了“算术”和“格物”之后,她心里就像打开了一扇新窗户,对那位看似粗犷实则内藏锦绣的赵砚,产生了一种混合着好奇、钦佩和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他。

    谢柳氏看着女儿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期待,心中暗叹。女儿的心思,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看不出来?这几日,贴身丫鬟小雨没少跟她汇报小姐的异常。她把女儿保护得太好了,如同温室里的花朵,单纯善良,对人毫无防备。她感激赵砚救了女儿的命,但也仅止于感激。两人的身份、年龄、背景相差太大,绝无可能。而且,赵砚给的“药”,她也私下问过相熟的名医,名医直言那药性霸烈,于身体损害极大,只能应急,绝不可常用,言语间对赵砚这种“野路子”颇不以为然。

    出于对名医的信任和对女儿身体的担忧,谢柳氏最终还是决定,将赵砚的药只作为最后的“备选”,还是要带女儿去寻找真正的名医,看看能否根治这恼人的心疾。而离开,就是切断女儿与那赵砚联系的最好方式。夫君已经提拔他为游缴,又赏赐了不少银钱,恩情也算还了。

    于是,谢柳氏撒了个善意的谎言:“你外公身体有些不适,心中挂念,信里催得紧。我们早些回去,也好让他老人家安心。”

    “啊?外公身体不适?” 谢芸儿果然急了。外公虽然儿孙众多,但对她这个自幼体弱的外孙女格外怜惜,常说“若芸儿有个好身子骨该多好”,言语间满是疼爱。她对这位慈祥的老人也十分亲近。“那我们快些动身吧!”

    “等等,娘,” 谢芸儿忽然又想起什么,“我……我可以写一封信吗?很快就好。”

    “写给那位赵砚?” 谢柳氏了然。

    “嗯。” 谢芸儿点点头,脸上微微泛红,“我走得突然,他……他或许会找我,总该给他个交代。”

    谢柳氏心中微叹,知道这一别,恐怕就是永诀了。她点点头:“下午出发前写好便是。”

    时间匆匆,到了下午出发时分。

    谢芸儿将自己关在房里许久,出来时,眼睛微微有些红肿。她将一个用布包好的、厚厚的信封交给一个信得过的衙役,郑重嘱咐道:“这封信,还有这个包袱,一定要亲自送到赵家村的赵砚赵游缴手中,切记,亲手交给他!”

    包袱里,除了那封足有十几页纸、洋洋洒洒两千余字的长信,还有她这些年精心整理、记载了各种点心配方和制作心得的笔记。

    “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送到!” 衙役接过东西,小心收好。

    “芸儿,该上车了。” 谢柳氏已经在马车上催促。

    “小姐,快走吧。” 贴身丫鬟小雨有些无奈地拉了拉谢芸儿的袖子。她实在不明白,那个乡下的粗鲁汉子有什么好,值得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谢芸儿最后看了一眼县衙的方向,又望了望赵家村所在的方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县衙。谢芸儿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怅然若失。这一走,关山阻隔,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教她新奇算法、说话有趣又总带着几分神秘的“老赵”。

    “如果……如果将来还能再见,我还能叫你老赵吗?你……又会叫我什么呢?” 少女怀揣着心事,随着马车,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