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砚今日只是简单说了几条原则,算是给所有人,尤其是新来的成员,敲个警钟,打个预防针。过些日子,他还得仔细思量,弄一套更详细、更正式的“后宅管理条例”出来。不然以后人多了,肯定要出乱子。这不仅仅是妻妾之间的问题,将来子嗣多了,嫡庶、长幼,为了家产、为了地位,内斗起来更是麻烦。未雨绸缪,规矩必须先行。
“对了,大妹,”赵砚看向周大妹,问道,“我看家里好像新隔出来几间厢房?里面的家具用度,可都齐全了?”
“都齐全了,公爹。是按照您之前吩咐的规格置办的,被褥、家具、梳妆镜台,一应俱全。”周大妹连忙答道。她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公爹交代的事,她从不打折扣。
赵砚点点头,对毛文娟和姚婉琳道:“文娟,婉琳,你们俩一人一间。漫漫和弯弯还小,暂时同住一间,等以后大了再作安排。房间里的东西,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大妹或者月英说。”
“是,砚哥。”
“好的,赵……老爷。” 两女连忙应下。毛文娟声音清脆,带着新妇的羞涩。姚婉琳则略显拘谨,她本想像以前一样叫“赵大哥”,但看着这气派的内宅和周围人的态度,又觉得不妥,临时改了口。
两女在丫鬟的引领下,带着简单的行李去了各自的房间。徐漫漫乖巧地跟上,徐弯弯则低着头,默默跟在妹妹身后,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周家老太太看着新来的两个年轻女子,又看看站在一旁神色如常的吴月英,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姚婉琳虽然带着孩子,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保养得宜,仪态温婉,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样貌身段都不差。毛文娟更是青春正好,嫩得能掐出水来。月英虽然能干,可毕竟是……而且年纪也长些,老三如今这般家大业大,身边女人只会越来越多,月英能应付得来吗?
吴月英感受到周老太太的目光,对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她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没感觉,只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能留在赵砚身边,得到他的信任和些许温情,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和恩赐,她从不奢求独占,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是……她下意识地轻轻抚了抚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只是这肚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若能为赵叔生下一儿半女,哪怕只是个女儿,她在这家里的地位,也会稳固许多。
周大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但李小草就不同了,她性子更直,心思也写在脸上,此刻微微蹙着眉头,嘴唇抿着,显然心里有些不乐意,只是强忍着没说。
赵砚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说道:“家里虽然添了人,但以前怎么运转,以后还照旧。文娟和婉琳初来乍到,对家里事务不熟悉,暂时不会插手。日常起居,我会安排两个稳妥的丫鬟专门伺候。你们不必特意迁就,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问周大妹:“家里的女卫队,训练得如何了?现在有多少人了?”
周大妹收敛心神,答道:“回公爹,女卫队一直由月英嫂子和我一起看着训练,现在已有一百五十人,都是十五到二十岁的清白姑娘家,手脚利落,也肯吃苦。基本的队列、警戒、短兵和医护包扎,都学了。”
“嗯。”赵砚点点头,“从女卫队里,挑几个机灵、忠心、手脚功夫也过得去的,分派到文娟和婉琳身边,既是伺候,也是……保护。”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人都懂。家里女人多了,虽然目前都在一个院子里,但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或者与外人勾结。派人跟着,既是保护安全,也是一种监督和制衡。等以后新的、更大的内宅修建好,自然会形成更严密的防护体系,在那之前,必要的防备不能少。
“是,公爹,我明日就挑选妥当的人手安排下去。”周大妹应道。
将所有事情大致安排妥当,赵砚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些许疲惫:“总算能稍微喘口气,歇几天了。”
“公爹,您累了,我给您捏捏肩膀松快松快!”李小草立刻跳了起来,跃跃欲试。
“我……我去给您打热水,泡泡脚解乏。”周大妹也连忙说道,眼中带着心疼。
吴月英也起身:“赵叔,您晚上还没用饭吧?我去给您下碗热汤面,再加两个荷包蛋。”
周家老太太见状,也扶着炕沿站起来,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伺候着,我这老骨头就不在这儿碍事了,得回去看看孩子了。” 她口中的“孩子”,是李小草嫂子刘菊英的女儿。周老太太心善,又怜惜刘菊英孤苦,便让她带着女儿住在了自己那边的小跨院里。李家除了小草,在之前的灾祸中都没了,老太太也没什么忌讳。再加上刘菊英确实勤快懂事,将老太太照顾得很好,赵砚也就默许了。
“铁牛!”赵砚朝门外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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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铁牛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门口:“老爷,您吩咐。”
“送我干娘回去,路上小心些。”赵砚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竹篓,递给刘铁牛,“喏,给你的。这次出去,看到些稀罕玩意儿,想着你小子用得上。”
刘铁牛接过竹篓,入手颇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结实耐磨的新衣服、一双厚底皮靴、一把精致的匕首,还有一些肉干、糖果之类的零嘴。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哽咽道:“老爷……您……您对我太好了……”
赵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当初答应你的事儿,我可都记着呢。把你周奶奶安全送回去,然后好好想想,是喜欢咱们村里知根知底的姑娘,还是从我这次带回来的人里头挑?高矮胖瘦,只要你喜欢,我去给你说!”
刘铁牛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点头:“是!老爷!铁牛……铁牛一定好好干!绝不给老爷丢脸!” 当初赵砚许诺带他过上好日子,给他娶媳妇,他以为只是安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现了!这一刻,他心中对赵砚的忠诚达到了顶峰,恨不得立刻为赵砚去死。
背上沉甸甸的、满是心意的竹篓,刘铁牛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周老太太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赵砚、周大妹、李小草和吴月英。房门关上,炉火正旺,将冬夜的寒意隔绝在外。
李小草脱了鞋,灵巧地爬上烧得暖烘烘的土炕,跪坐在赵砚身后,一双小手力道适中地按捏着赵砚的肩膀和脖颈,手法居然颇为娴熟。
周大妹则端来兑好温度的热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去赵砚的鞋袜,将他的脚放入热水中,轻轻地揉洗按摩。当她触碰到赵砚脚底那厚厚的老茧和脚背上几处新添的伤痕时,鼻子一酸,低声道:“公爹,您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
“都过去了。”赵砚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和温情,声音有些慵懒,“现在回家了,有你们在,就都好。”
李小草一边按着,一边忍不住,还是将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委屈:“公爹,您现在有了文娟嫂子和婉琳姐……那……那以后,还需要我和嫂子照顾您吗?”
她问出这话时,周大妹按摩的手也微微一顿,虽然没有抬头,但耳朵显然竖了起来。
赵砚心中暗叹。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不同于吴月英,毛文娟和姚婉琳是正经纳进来的妾室,身份不同。这两个丫头,从最艰难的时候就跟着他,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而特殊。骤然“疏远”,她们心里肯定难以接受。
“这……”赵砚沉吟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李小草眼中毫不掩饰的忐忑,也看到周大妹低垂的眼帘和微微发红的耳根。他心中微软。
“我也不是天天都要跟她们在一起。”赵砚斟酌着字句说道。
李小草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那也就是说,您不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跟嫂子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照顾您,是不是?”
看着李小草眼中重新燃起的希冀,再看看周大妹悄悄抬起、带着期盼的眼神,赵砚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习惯和依赖,不是一时半刻能改变的,尤其对这两个几乎将他视为全世界依靠的丫头来说。
“大妹,小草,”赵砚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就算我不跟文娟她们在一起,你们……以后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我睡在一个炕上了。”
“为什么?”李小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都变了调。
周大妹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赵砚看着她们,耐心解释道:“咱们家,已经不是从前了。以前穷,只有一间破屋,一张破炕,没有被褥,柴火也金贵,不挤在一起取暖,真的会冻出病,甚至冻死。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这样,没人会说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环顾这间宽敞明亮、家具齐全、炉火旺盛的屋子,“咱们家有这么多房子,有壁炉,有烧不完的煤,暖和得很。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挤在一个炕上睡,就不合适了。”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丫头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些:“如果我没纳妾,或许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我现在有了妾室,家里人也越来越多,眼杂口杂。别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赵砚不知礼,会说你们……不知检点。我不怕别人说我什么,但我不能让你们被人指指点点,坏了名声,受那些无谓的伤害。你们明白吗?”
这件事,赵砚其实想了很久。以前朝不保夕,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什么礼法规矩都可以抛在脑后。但现在不行了。赵家已经从一个挣扎求存的小农户,变成了坐拥数万人口、掌控一方的豪强。未来,甚至可能成为士族、门阀。后宅的规矩、体统,必须立起来。这不仅关乎他自己的名声,更关乎周大妹和李小草的清誉,也关乎整个家庭的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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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怕呢!”李小草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倔强地道,“没有公爹,我早就饿死冻死了!我的命是公爹给的,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去!我才不在乎!”
周大妹也抬起头,眼眶通红,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公爹,石头(她亡夫)不在了,我……我就该替石头照顾好您。这是本分。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两女满脸的不情愿和委屈,赵砚心中既无奈,又有些酸楚。她们对他的依赖和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翁媳,更像是一种在绝境中建立起来的、牢不可破的亲情与共生关系。强行割裂,对她们而言,确实残忍。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软了,妥协道:“这样吧……一个月里,可以给你们……几天时间,像以前那样照顾我。但只能是几天,而且必须是在我……没有其他安排的时候。行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等我将来娶了正妻,这最后的几天,也必须取消。到时候,你们就是赵家正经的少奶奶,必须有少奶奶的样子和规矩。明白吗?这是最后的底线。”
李小草和周大妹闻言,虽然眼中仍有泪光,但听到还有“几天”的盼头,又听到赵砚这严肃的叮嘱,知道这已是公爹最大的让步和回护。她们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了,公爹。”周大妹低声道。
李小草也擦了擦眼泪,小声道:“嗯,我们听公爹的。”
赵砚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感受着肩上和脚上传来的、熟悉的温柔力道,心中却清楚,有些界限,一旦开始划定,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这个家,正在他手中,朝着一个更庞大、更规范,却也注定会失去一些纯粹温情的方向,不可逆转地前进。而他,既是舵手,也是规则的制定者,必须清醒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