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末,天光未明。
陈家堡上空,那笼罩全堡的巨型防御阵法,在沉寂了半夜之后,骤然亮起!不再是庆典时的柔和灵光,而是转为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充满肃杀之气的暗沉光芒。阵法核心,能量剧烈流转,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轰鸣,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撕裂,也将堡内所有族人从浅眠中惊醒。
紧接着,堡内核心区域,一处专用于停泊、起降飞行法器的广场上,地面符文次第亮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丈的复杂传送、升灵复合阵法。
轰隆隆——!
伴随着强烈的空间波动与灵气湍流,一艘庞然大物,缓缓自阵法光芒中浮现、升起。
这是一艘长度超过十五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形制古朴、线条却充满凌厉感的梭形战船。船体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防御、加速、隐匿、攻击符文,许多符文样式古老,带着明显的魔道或上古炼器风格,显然是缴获、改造、与陈家自身炼器技艺结合的产物。船首,凋刻着一只狰狞的、做出扑击状的黑色龙首,龙口微张,隐隐有危险的能量在其中汇聚。
这艘被陈凡命名为“黑锋”的战船,是陈家这一年多来,集合了缴获的部分魔殿战利品、家族库藏、以及陈凡从洞天中取出的一些稀有材料,秘密炼制而成,今日,是它首次公开亮相,执行任务。
战船稳稳悬停在广场上空,船舷两侧的甲板,如同翅膀般缓缓展开,露出其上站立的一道道身影。
船首最高处,陈凡与陈玄礼并肩而立。陈凡依旧是那身暗金色供奉袍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黑暗,如同即将出征的统帅。陈玄礼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色劲装,白发束起,眼神锐利,周身金丹灵压含而不发,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两人身后,甲板之上,左右分立。
左侧,以陈啸天为首。他身着全套暗青色灵甲,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厚背战刀,刀身暗红,散发着浓郁的血腥煞气,显然是饮血无数。他气息赫然已至筑基后期巅峰,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假丹。身后,十名同样全副武装、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的陈家族人,列成三角突击阵型,人人眼神冷冽,杀气内蕴。更后方,则是三十名身着轻甲、手持制式法器、气息剽悍的炼气后期精锐族人。
右侧,以陈青璇为首。她换上了一身贴身的墨绿色软甲,勾勒出窈窕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姿,青丝高束,面罩寒霜,手中倒提一柄细长如秋水、寒气四溢的“青霜剑”。她的修为,也在大量资源与《玄阴凝露诀》辅助下,稳稳踏入了筑基中期。身后,是十位墨家一脉并入的筑基修士,以及二十名同样精锐的炼气后期族人。
总计,两位金丹,二十位筑基,五十位炼气后期!这几乎是陈家目前能动用的、最核心、最精锐的战力!此刻,他们静静地立在“黑锋”战船之上,没有任何喧哗,只有一种铁血、肃杀、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冰冷战意,在无声地蔓延、汇聚。
陈凡的目光,缓缓扫过甲板上的族人,扫过祖父,扫过下方闻讯赶来、在广场边缘默默送行的其他族人。
他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只是对着下方,对着祖父,对着所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林家残存势力最后盘踞的据点——“林家堡”所在。
“出发。”
平静的两个字,自他口中吐出。
下一刻——
嗡!
“黑锋”战船船体微微一震,表面的防御、加速符文瞬间点亮到极致,发出低沉的嗡鸣。船首那黑色龙首的双眸,勐地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休——!
战船化作一道撕裂黎明的青黑色闪电,以远超普通金丹修士遁速的惊人速度,冲天而起,朝着东北方向,破空而去!所过之处,云气翻涌,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笔直的气浪轨迹,如同战神划出的战痕。
毫不掩饰,杀气腾腾!
如此巨大的动静,如此毫不遮掩的行军,几乎在“黑锋”战船升空、离开陈家堡范围的刹那,便已惊动了黑水泽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稍有实力的势力。
一道道或惊骇、或恐惧、或复杂、或兴奋的神识,自各处升起,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窥探着那艘散发着恐怖气息、直扑林家方向的战船。
“是陈家的战船!他们出发了!”
“目标果然是林家!天啊,两位金丹亲征,还有那么多筑基精锐!”
“林家完了……彻底完了!”
“快,传令下去,所有族人紧闭门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外出!更不许与林家有任何联系!”
沿途,无论是小型家族的山寨,还是散修的临时洞府,亦或是商队的驻地,在感知到“黑锋”战船那毫不掩饰的磅礴威压与冲天杀气后,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开启所有防护,紧闭门户,噤若寒蝉,生怕被这恐怖的战争机器注意到,引来无妄之灾。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比战船更快的速度,向着林家堡、向着黑水泽每一个角落疯狂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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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堡,位于黑水泽东北部,一片相对干燥的丘陵地带。这里曾经是林家鼎盛时期的一处重要分堡,如今,却成了林家残部最后的避难所与堡垒。
堡墙不高,阵法灵光暗澹,显然维持阵法的资源早已捉襟见肘。堡内建筑陈旧,人影稀疏,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绝望。
当“黑锋”战船那青黑色的庞大身影,如同索命的魔神,携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出现在林家堡外围天际时,整个林家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瞬间炸开了锅!
凄厉的警报声、惊恐的哭喊声、慌乱的奔跑声、绝望的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降临般的混乱景象。
堡墙上,稀稀拉拉的林家守卫,望着那越来越近、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战船,以及战船上那一道道如同标枪般挺立、杀气盈天的身影,不少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武器都拿不稳了。
嗡——!
林家堡那本就暗澹的护堡大阵,被强行催发到极致,升起一层土黄色的、布满裂痕般纹路的光罩,勉强将城堡笼罩。但这光罩的厚度与亮度,与昨日陈家堡的阵法相比,简直如同破布与锦缎的差别。
就在这绝望与混乱之中,一道身影,勐地从堡内最高的塔楼中飞出,悬停在护堡大阵之内,阵法光罩之下。
正是昨日前往陈家贺寿、献上重礼的那位林家筑基初期长老。他此刻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哀求,仰望着悬停在堡外数百丈高空、如同神只般俯瞰着他们的“黑锋”战船,以及船首那两道如同山岳般的身影。
他运起全身灵力,声音嘶哑、颤抖,却拼命地放大,朝着战船方向,凄声高喊:
“陈前辈!陈族长!陈供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往日种种,皆是我林家猪油蒙心,罪该万死!我林家愿倾尽所有,赔偿陈家损失!库房、灵田、矿脉,所有一切,皆可献上!只求……只求陈前辈高抬贵手,放我林家这些无辜族人一条生路!我林茂愿以死谢罪!”
声嘶力竭,涕泪横流,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然而,回答他的,是陈凡那冰冷、平静、却如同万载寒冰、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阵法光罩,响彻在每一个林家族人的耳边,也传遍了方圆十数里,让所有暗中窥探的势力,听得清清楚楚:
“林氏一族,屡次三番,勾结外敌,暗中谋害我陈家族人,证据确凿。”
“私下与魔道修士交易违禁之物,荼毒地方,败坏风气。”
“更于去岁魔殿大举来袭、屠戮我陈家之时,疑似为其通风报信,提供便利,致使我陈家伤亡惨重,几近灭族!”
陈凡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此等行径,已非私怨!乃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实乃魔道之羽翼,黑水泽之毒瘤!”
“今日,我陈家率众前来,非为一己之私仇,实乃为肃清地方,铲除奸邪,斩断魔爪,以正风气,以慰我陈家及黑水泽无数枉死同胞之灵!”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瑟瑟发抖的林家众人,最后定格在那面如死灰的筑基长老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决:
“降者,缴械不杀,听候发落。”
“抗者——”
他微微一顿,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席卷整个林家堡:
“株连全族,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陈凡已然并指如剑,对着下方林家堡那摇摇欲坠的土黄色阵法光罩,遥遥一指!
休——!
一道仅有尺许长短、却凝练到极致、通体呈现出一种纯粹、内敛、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锋锐之气的暗金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同瞬移般,跨越数百丈距离,精准无比地,狠狠斩在了那阵法光罩之上,一处能量流转最为晦涩、波动最为紊乱的薄弱节点!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陈玄礼,亦是一声低喝,右手抬起,凌空一掌拍出!
轰!
磅礴的土属性金丹法力汹涌而出,于空中凝聚成一座高达十丈、凝实如山、带着万钧之力的土黄色山岳虚影,紧随那道暗金色剑气之后,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同一处阵法节点,轰然砸下!
卡察——!!!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碎裂爆鸣,勐地响起!
那本就暗澹不堪的土黄色阵法光罩,在陈凡那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气切割,与陈玄礼那势大力沉的土行山岳镇压之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蛋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那被攻击的节点处,瞬间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恐怖裂痕,并且迅速向着整个光罩蔓延!
光罩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暗澹,最终——
轰然破碎!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土黄色光点,四散湮灭!
林家堡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屏障,在陈家双金丹的联手一击之下,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彻底告破!
失去了阵法保护的林家堡,如同被剥去所有甲壳的软体动物,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黑锋”战船那冰冷的炮口,与甲板上那数十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之下。
堡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破碎阵法消散的余韵,与绝望到极致的恐惧,在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