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怪侠我来也1 > 第三十六章 神都入梦,醒者不侵
    洛阳老城,丽景门内,新开了一家“神都·飞鸟”和风茶寮。

    女主人飞鸟凉子,据说是奈良表千家的茶道名流,一双手能点出“唤醒前世记忆”的抹茶。

    无数权贵名流趋之若鹜,只为在她茶室里那一炷香的工夫,梦回盛唐,与则天武后“神交”。

    没人知道,他们的“盛唐之梦”,每一帧都是飞鸟凉子亲手编织的窃密陷阱。

    梦中的武皇每问一个问题,现实中的某座实验室、某份密档、某位专家的深层记忆,就有一道锁被悄然打开。

    直到五位“我来也”走进她的茶室,没有预约,没有寒暄。

    朱雀端起那碗号称“则天梦华”的抹茶,茶汤倒映着她的瞳孔,也倒映出茶寮地下深处,无数沉沦在幻梦中、日渐枯槁的身影。

    “则天陛下若知道,后世有人用她的名号行此魍魉之事,”朱雀放下茶碗,茶汤无风自沸,转瞬成空,“怕是会从乾陵里坐起来。”

    飞鸟凉子捧茶的手,第一次,抖了。

    洛阳,神都故地。

    丽景门依然巍峨,青石板路被千百年的脚步磨出温润的包浆。老城深处,近年多了一处静谧院落,朱门半掩,竹帘低垂,门楣上一方桐木匾,墨迹温润:

    “神都·飞鸟”。

    没有霓虹,没有招牌灯箱,没有揽客的殷勤门僮。只有门口一株垂丝海棠,春日满树烟粉,秋日落叶成冢,自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清。

    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这扇门,迈进去有多难。

    非名流不纳,非雅士不迎,非心有大愿者——不启。

    女主人飞鸟凉子,据说是奈良表千家茶道嫡传,却常年素衣布裙,不施粉黛,一双手白皙纤细,点茶时如白鹤敛翼。她的中文略带吴侬软语般的尾音,却不显造作,反而衬得人格外温柔敦厚。

    她不问客从何处来,不问所为何事。只请坐,奉茶,听风过竹,看香篆成灰。

    但每一位从“神都·飞鸟”走出的客人,都像变了一个人。

    某位长期失眠的军工总师,在这里喝过三盏茶,回去后夜夜安眠,梦中竟与则天武后论了一回治国之道。醒来后文思泉涌,卡了三年的某型飞控算法豁然贯通。

    某位忧心文化遗产流失的考古大家,在此地梦回贞观十九年,亲眼见证了玄奘归国、长安倾城迎经的盛况。事后他谢绝了东瀛某财团开出的天价顾问聘书,从此闭口不谈“合作研究”。

    某位徘徊于仕途关隘的年轻官员,在茶寮的竹影下一梦开元,亲耳听到姚崇劝谏玄宗“守天下在得人心”。次日,他退回了一笔来路暧昧的政治献金。

    ……

    太神奇了。

    神奇到没有人敢追问:为什么飞鸟凉子能让人“梦回大唐”?为什么那些梦总与则天武后、开元盛世、贞观之治有关?为什么梦醒之后,所有困扰他们多年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没有人问。

    因为答案太过美好,美好到没有人愿意戳破。

    ……

    茶寮地下十二米。

    这里没有竹帘,没有茶香,没有任何与“雅”相关的事物。

    只有一间四壁贴满符咒的静室,正中一张乌木矮台,台上并列十二盏青铜油灯,灯焰幽蓝,无风自动。

    每一盏灯,对应着一位正在地上茶室“入梦”的贵宾。

    每一缕幽蓝,都是从他们梦境深处抽取的“灵识碎片”。

    飞鸟凉子跪坐于十二盏灯之间,褪去了地上的素衣温婉,换了一身纯黑的十二单,长发披散,面上覆着一张木质能面——翁面,老人纹,嘴角凝固着诡异的微笑。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于第一盏灯火之上。

    那灯焰微微摇曳,映出其中流转的画面:

    某位总工程师,正在梦中与“则天武后”对坐乾陵地宫。武后面容模糊,声音却清晰如耳语:

    “卿家所忧者,可是那飞控之舵,万米高空,风急浪险?”

    总工恭谨俯首:“陛下圣明。微臣愚钝,那舵面偏转与气流分离的耦合方程,总差一线……”

    “一线之差,”武后轻笑,“可是此处?”

    她伸出描金的护甲,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灯焰骤亮,又旋即黯去。

    飞鸟凉子收回手指,那缕刚刚窃取到的、价值连城的“灵感碎片”,已化作一道幽光,被她封入袖中一枚空白的玉简。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第七枚了。

    三个月,七位顶尖专家、三位关键岗位官员、两位执掌重大专项的决策者。

    他们以为自己梦见了武皇,梦见了姚崇,梦见了玄奘。

    他们不知道,那武皇是她,那姚崇是她,那玄奘也是她。

    他们更不知道,那些在梦中灵光一闪的“顿悟”,那些助他们突破瓶颈的“天启”,本质上只是她将东瀛“影舞”耗费数十年搜集的零散情报,以梦境为媒介,反向植入他们的潜意识——

    让他们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

    让他们对东瀛技术的“先进性”产生不自觉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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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们在未来的某次合作、某次交流、某次不经意的技术研讨中,放下戒备,主动分享更多、更深、更核心的机密。

    这就是“梦读师”飞鸟凉子的真正使命。

    不是窃取,是“馈赠”。

    不是掠夺,是“唤醒”。

    最坚固的堡垒,从来不是从外部攻破的。

    飞鸟凉子摘下能面,露出一张与地上那位素衣茶人截然不同的脸——冷冽、苍白、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她看着十二盏幽蓝的灯火,轻声自语:

    “还有五盏……待这十二枚‘种子’归位,华夏未来五年的高超音速、量子计算、深海探测、人工智能……每一处关键节点的决策层,都会有至少一位‘曾梦见过大唐’的自己人。”

    “到那时,还用得着窃吗?”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们会亲手把我们要的东西,送上门来。”

    笑意未落。

    静室的门,无风自开。

    没有脚步声。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杀气。

    但十二盏青铜油灯的幽蓝火焰,在同一瞬间,齐齐矮了三寸。

    飞鸟凉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种感觉。

    不,她从未亲身遭遇,但她研读过“影舞”内部最高密级的档案——九阴度娘、三岛娘子、藤原与千代、松下纱荣子、矮树小苗、平城京雅……

    每一个名字的最后一页,都写着同样的附注:

    【疑似遭遇“我来也”,全员玉碎。现场无搏斗痕迹,目标凭空蒸发,未留任何可追溯信息。】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他们不同。

    她不偷,不抢,不杀,不夺。

    她只是“赠予”。

    赠予那些华夏精英一场美梦,赠予他们突破瓶颈的灵感,赠予他们与“大唐”神交的虚幻满足。

    她以为这样的自己,不会引来那五位。

    她错了。

    静室的门彻底敞开。

    五个人,缓步走入。

    为首者青衫清癯,目光如千年古井,无波无澜。他略过她,略过那十二盏灯火,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拓片上——

    那是武则天亲撰的《升仙太子碑》拓本,飞白体,笔势遒劲如凤舞九天。

    他没有说话。

    五人中唯一的女子——红裙如火,眉眼清冷——径直走到乌木矮台前,垂眸看着那十二盏幽蓝灯火。

    灯火剧烈摇曳,如同畏惧天敌的鼠类。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靠近其中一盏。

    灯焰仿佛被无形之手攫住,惊恐地后缩,却无处可逃。

    她看着灯焰中流转的画面——那位总工正在向“武后”躬身道谢,梦境即将结束。

    她收回手,转身,看向跪坐在矮台后、面具已跌落在地的飞鸟凉子。

    “则天陛下若知道,”朱雀的声音不重,却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烙进飞鸟凉子的神魂,“后世有人用她的名号,行此魍魉之事——”

    她顿了顿。

    “怕是会从乾陵里坐起来。”

    飞鸟凉子的手剧烈颤抖。

    那是她从十二岁继承“梦读”传承以来,第一次,握不住自己奉茶的姿态。

    “你们……是如何寻到这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枯纸,“此地布有东密十二重结界,莫说追踪气息,便是神识探查,也会被梦境之力扭曲……”

    麒麟缓步上前。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那十二盏青铜油灯。

    “你可知,”他的声音温润如常,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洛阳为何称‘神都’?”

    飞鸟凉子没有回答。

    她答不出。

    “不是因为则天陛下定都于此,”麒麟自顾自地说,“是因为此地有河图洛书之遗,有周公测影之台,有东汉太学、魏晋玄谈、北魏伽蓝、隋唐紫微城。”

    “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

    “无数人在这片土地上做梦。”

    “有人梦治国平天下,有人梦格物致知,有人梦着书立说,有人梦春种秋收。”

    “这些梦,一代一代,沉入这片土地的地脉、水脉、文脉,沉入洛阳城每一块砖、每一寸土。”

    “你以‘梦境’为器,窃取灵识碎片,反植虚妄顿悟——你以为你在入侵他们的潜意识?”

    麒麟终于抬眼,看向飞鸟凉子。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入侵的,是这片土地三千年未曾醒过的‘集体之梦’。”

    “而你竟以为,它会欢迎你?”

    飞鸟凉子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碎裂的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

    那十二盏青铜灯火焰齐齐落下的原因——

    不是被压制。

    是被“认出来了”。

    洛阳城三千年积存的、无数先贤往圣的梦境残响,在她带着东瀛“梦读”之术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就已经认出了她这个“入侵者”。

    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在等待。

    等待真正的守梦人,踏入此间。

    青龙终于从那幅《升仙太子碑》拓本上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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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飞鸟凉子,声音平静:

    “你以梦境为刃,侵扰我华夏贤者灵台,窃其慧思,乱其心志,又以虚妄之‘悟’植其认知,谋长远之祸。”

    “按洪武旧制,此罪当诛九族。”

    “然皇权早没,锦衣卫亦成史书一页。”

    “今日,便以‘我来也’之名,断你此道。”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握。

    没有雷霆,没有光焰。

    但那十二盏青铜油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不是被外力扑灭。

    是灯芯自断,灯油耗尽,灯身从内部生出细密的裂纹,如同千年古器走到了时光的终点。

    飞鸟凉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那些灯,每一盏都与她性命相连,是她以二十二年光阴、日复一日的梦力温养而成的“魂灯”。灯熄,魂损。

    她嘴角渗出一缕血,却顾不上擦拭。

    因为她看见——

    那十二盏灯熄灭后,从灯座下方,缓缓升起十二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光丝。

    那是被囚禁在这十二盏灯中、属于十二位入梦者的灵识碎片。

    那些光丝仿佛拥有生命,在半空盘旋、辨认方向,然后——

    向着地面的方向,飘然而去。

    “他们会忘记你。”麒麟说。

    “忘记梦里见过则天武后,忘记那些灵光乍现的顿悟,忘记曾在‘神都·飞鸟’度过的一切午后。”

    “但他们失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们替你还。”

    白虎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他才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银芒在指尖流转:“啰嗦完了?这婆娘的梦读之术,根子在她那双眼睛——剜了便是。”

    飞鸟凉子瞳孔骤缩!

    她本能地抬手护住双目,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焰——那是她苦修二十二年、以东密秘法与“影舞”禁术熔铸而成的“梦读结界”!此界之中,一切有形无形的攻击都将被扭曲、折射、困入无穷无尽的梦境回廊!

    她从不擅战斗,但这一式保命禁术,足以困住顶级的阴阳师、忍者、乃至现代武装力量!

    然而——

    幽蓝光焰暴涨至顶点,却在触及白虎身周三尺的瞬间,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锐利无匹的刀刃,从中笔直裂开!

    没有回廊,没有折射,没有困敌。

    只有一分为二的、迅速消散的光尘。

    白虎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她。

    飞鸟凉子眼中的神采,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是被剜去。

    是被那一道银芒——仅仅是“注视”而已——从根源处,斩断了“梦读”的根。

    她今后依然能看见这世界的山川日月、花草树木。

    但她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梦。

    那双被“影舞”誉为“平城第一灵眼”的眼睛,此刻,与凡胎肉眼无异。

    她跪坐原地,双目圆睁,瞳孔中倒映着十二盏碎裂的青铜灯、十二缕归去的光丝、以及五位她永远无法战胜、也无法理解的来客。

    她想说话。

    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玄武上前,将那十二盏碎裂的青铜灯残片一一拾起,收入随身的布袋。

    “灯芯已断,灯油已枯,”他的声音沉稳如大地,“但器有灵,不可弃。镇于邙山之下,以地脉温养百年,或可化去怨气,重归尘土。”

    他没有看飞鸟凉子。

    仿佛她已与这些残灯一样,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器物。

    麒麟最后看了她一眼。

    “你此生,不会再做梦了。”

    “不是封印,不是诅咒。”

    “是你自己,再也进不去任何人的梦。”

    他顿了顿。

    “这样也好。”

    “从此往后,你只是个寻常茶人。”

    “若还能奉茶——便好好奉茶。”

    五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墨,缓缓淡去。

    静室空无一人。

    只有满室碎裂的符咒、倾覆的灯盏、以及跪坐在原地、久久不动的黑衣女子。

    她抬起手。

    那双曾被誉为“平成第一灵手”的、能点出“唤醒前世记忆”之抹茶的双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她试图做出点茶的动作——

    手指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空空如也。

    没有茶香,没有幽蓝光焰,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

    地面。

    “神都·飞鸟”茶寮。

    最后一席客人刚刚离去。

    侍女们正在收拾杯盏,忽然听见里间传来极轻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推门一看,女主人飞鸟凉子跌坐在茶釜旁,一地的清水和一柄断成三截的茶筅。

    她抬起头,面容与平日无异,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手滑了,”她说,“无妨。”

    侍女们不敢多问,收拾残局,悄然退下。

    飞鸟凉子独自跪坐于满地碎瓷与断竹之间。

    她看着自己那双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收起破碎的茶筅,拂去膝上的水渍,起身,推开茶寮的后门,走入洛阳老城十一月的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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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回头。

    ……

    三日后。

    “神都·飞鸟”因“店主身体抱恙”暂停营业。

    那些曾在此地梦回盛唐的贵客,有的在会议上忽然忘词,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困扰自己许久的算法瓶颈是如何突破的;有的深夜醒来,望着天花板,隐约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那东西是什么;有的路过丽景门,下意识往那条小巷张望,却想不起自己曾经为何频频出入。

    他们会困惑一阵,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

    洛阳的夜,依旧灯火温柔。

    邙山沉沉,洛水汤汤。

    十二盏残灯深埋于黄土之下,有地脉灵气日夜冲刷,百年之后,当化为十二坯无名的净土。

    而那位再也不会做梦的“梦读师”,据说后来在京都开了一家很小的茶铺,只卖一种茶——普通的抹茶,普通的价钱,普通的味道。

    偶尔有老客人问起她在华夏的经历。

    她会沉默很久,然后轻声说:

    “洛阳的月亮,很圆。”

    再无他言。

    ——

    五行巡天,梦奸伏法。

    入梦者,梦途永断。

    守梦者,万古如夜。

    ——

    南海仍有风浪,宝岛仍有雾锁。

    彼岸巨舰,仍在东海划出傲慢的尾迹。

    但洛阳城下的三千载残梦,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因为它们知道——

    那五位,还在。

    那六百年前的旧诺,还在。

    这片土地欠那些无名守护者的回响,还在。

    长安月,洛阳钟。

    神州处处,有人守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