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砚所说的新酒楼，名唤撷芳楼。
位于城南最繁华的街市，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开业这日，门前车马络绎，宾客盈门，鼓乐喧天，热闹极了。
林玉是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后巷绕至酒楼侧门的。
小环扶着她下车时，早有酒楼的管事恭候在此，见了她们，也不多问，只躬身引路：
“贵客这边请。”
侧门内是一条僻静的游廊，直通后院，再经一座小巧的石桥，便到了一处独立的小轩，名为兰芷轩。
轩外花木扶疏，清幽雅致，与前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管事在轩外止步，躬身道：
“周公子已在轩内等候，姑娘请自便。若有吩咐，摇铃即可。”
说罢，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林玉定了定神，扶着小环的手，步入轩内。
轩内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苏合香。
临窗设着一张紫檀木圆桌，周云砚正立在窗边，负手看着窗外庭院的景致。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今日他穿了一身月白色暗云纹锦袍，玉冠束发，腰系玉带，比往日更添几分清贵之气。
见林玉进来，他眼中漾开温和笑意，上前几步。
“林姑娘来了。”
林玉今日刻意打扮过，穿了一身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同色轻纱半臂。
发髻梳得精致，斜簪着那支赤金红宝大簪，耳畔是同套的耳坠，腕上戴着那对沉甸甸的金镯。
今日妆容也比平日略重些，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在轩内柔和的光线下，明艳不可方物。
她微微福身：“周公子。”
周云砚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尤其是在她发间腕间的璀璨金光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
“姑娘今日……格外光彩照人。”
“公子取笑了。”林玉垂眸，语气矜持，唇角却微微上扬。
林玉知道他喜欢看她戴着他送的东西。
“坐。”周云砚引她到桌边坐下。
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并一壶酒。
菜品不算多，却样样精巧：
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清炖蟹粉狮子头、炝虎尾，并几样清爽时蔬。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温在嵌丝铜壶里。
“听掌柜说，今日请的厨子是从苏州来的，这几道都是拿手菜。姑娘尝尝看，可还地道？”
周云砚亲手为她布菜，姿态体贴自然。
林玉执箸尝了尝。
蟹粉狮子头鲜嫩入味，龙井虾仁茶香清雅，确实颇得江南风味精髓。
“很地道。”她点头赞道，眼中露出真实的喜爱。
“没想到在京城也能吃到这么地道的江南菜。”
“姑娘喜欢就好。”周云砚温声道，又为她斟了一杯酒。
“这是二十年的女儿红，温过了，不伤身，姑娘可浅尝一口。”
林玉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
她酒量其实一般，原主似乎有些底子，但面上总要矜持些。
“玉儿……不胜酒力。”
“只浅尝一口，无妨的。”周云砚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将酒杯轻轻推到她面前，“这酒醇厚，配江南菜正好。”
林玉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含笑，却深邃专注，便不再推辞，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温润，带着陈年特有的醇香，滑入喉中，暖暖的。
“如何？”周云砚问。
“很好。”林玉放下酒杯，脸颊已微微泛起绯红，不知是酒意，还是这密闭空间里逐渐升温的气氛。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菜肴延伸到江南风物，又转到近日京中的一些趣闻。
周云砚谈吐风趣，见识广博，总能引着林玉说话，又不让她觉得被冒犯。
酒过三巡，菜也用得差不多了。
窗外的喧嚣隐约传来，更衬得轩内静谧。
周云砚放下筷子，看向林玉，目光在她因酒意而愈发潋滟的眼眸上停留。
“今日请姑娘来，除了尝菜，其实……还有一物，想赠与姑娘。”他语气平和，却让林玉心头一跳。
又来了。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期待：
“公子太客气了，玉儿何德何能……”
周云砚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并非华丽的匣子，只是深蓝色的织锦，绣着简约的云纹。
他将锦囊放到林玉面前的桌上。
“打开看看。”他温声道，目光却紧锁着她的反应。
林玉指尖微颤，拿起锦囊。
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寻常香囊。
她解开系带，往里一看。
里面并非她预想的又一件首饰，而是一枚……金印？
她小心取出。
入手冰凉沉重，是一枚赤金打造的私印，印钮雕成一只栩栩如生的荷花，工艺精湛绝伦。
印面是阳文篆刻的两个字——
云玉。
林玉呼吸一滞。
云砚的云，林玉的玉。
这礼物的意味！
这几乎是……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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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向周云砚，眼中震惊未退：
“公子，这……这太贵重了，也太……玉儿承受不起。”
周云砚神色不变，依旧温润含笑：
“一枚私印罢了，谈不上贵重。”
“只是觉得，姑娘平日若有书信往来，或需要钤印之处，有个自己的印信，总归方便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实用的小物件。
可谁家的私印会刻上男女双方的名字？
还是这般亲密的组合？
林玉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指尖感受到上面精细的纹路。
黄金的质感，还有那两个字蕴含的意味，让她心跳如鼓。
“公子……”她声音有些干涩。
周云砚倾身过来，距离拉近，能闻到他身上清雅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拿着金印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般按了按。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姑娘收着便是。”他声音压低，带着诱哄。
“若实在觉得不妥，平日收着，不用也可。只是……莫要推拒，可好？”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林玉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那是习字练剑留下的痕迹。
她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和他袖口精致的银线刺绣。
默然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玉儿谢过公子。”
周云砚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松开了手，却并未立刻退回，依旧保持着亲近的距离。
“除了这印，其实还有一物。”
他像是变戏法般，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比之前装首饰的匣子小些，但做工同样精致。
这次，他没让林玉自己打开，而是亲自掀开了盒盖。
盒内红丝绒衬底上，躺着一条赤金镶嵌各色宝石的璎珞项圈。
项圈主体是细韧的金丝编织成龙凤呈祥的图案。
中间嵌着一颗拇指指甲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周围点缀着祖母绿、蓝宝石、珍珠等，色彩斑斓，华美至极，却又因精巧的做工而不显俗艳。
饶是林玉见惯了贵重首饰，也被这项圈的华美震了一下。
“这项圈上的宝石，是前年南洋进贡的一批里挑出来的，成色尚可。”
周云砚语气平淡：
“我瞧着配色活泼，样式也新颖，便让人打了这条项圈。总觉得……姑娘戴上，定是极美的。”
他说着，已伸手将项圈从盒中取出。
“姑娘可否……让在下为姑娘戴上？”
不是询问“可否戴上”，而是直接要求“让在下为姑娘戴上”。
林玉看着那在眼前晃动流光溢彩的项圈，又抬眸看向周云砚含笑的俊颜。
他今日的攻势，格外密集。
不是金子，就是宝石，完全拿钱砸呀。
不过，我喜欢。
她喉间微动，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个反应，都会被他解读。
拒绝？
那可能会前功尽弃，让他觉得她仍在犹豫，或者……胃口更大。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轻颤，似在挣扎。
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周云砚唇角笑意加深。
他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后方，双手绕过她的颈项，将那条凉丝丝的赤金宝石项圈，小心地戴在她颈间。
动作间，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后细嫩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酒意和松香。
项圈扣上，坠在胸前。
那颗鸽血红宝石正好落在她锁骨中间，鲜艳欲滴，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周围各色宝石在光线折射下，在她颈间投下细碎璀璨的光斑。
周云砚没有立刻退开。
他保持着这个几乎环抱的姿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可觉得重？”
林玉身体微僵，颈间项圈的冰凉和耳畔他气息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还……还好。”
“很美。”他低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
他的目光在她颈间流连，看着那华美的项圈与她优美的颈项线条融为一体。
半晌，他才缓缓退开，回到自己座位，目光却胶着在她身上。
“这项圈，很衬姑娘。”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幽深。
“今日之后，怕是要让这京中的珠宝失色几分了。”
林玉抬手，轻轻抚上颈间的项圈。
触感清晰。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此刻定然是满身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公子……”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带着被如此厚赠的“无措”与“感动”。
“您对玉儿……实在是太好了。玉儿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姑娘言重了。”周云砚温声道，目光柔和，“能见姑娘欢喜，便是最好的报答。”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日后，姑娘若再赴那些诗会画舫之约，戴着周某送的这些物件，还望……稍稍留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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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乐见她光芒四射。
但更想让人知道，她是谁的人。
林玉心领神会，脸上适时泛起红晕，低下头，声音更轻了：“玉儿……明白。”
周云砚笑了笑，不再多言，只又为她夹了一箸菜，“菜要凉了，再用些。”
接下来气氛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融洽，甚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离开撷芳楼时，依旧是那辆青帷小车，从侧门悄然而出。
周云砚亲自送她到车边。
“今日多谢姑娘赏光。周某……很愉快。”
“玉儿也是。”林玉福身，颈间的宝石在灯笼光下闪烁。
“这个，姑娘收着。”周云砚又将一个小巧的荷包递给她。
“里面是撷芳楼的贵宾牌，日后姑娘若想来尝尝点心，或想找个清静地方坐坐，凭此牌即可。掌柜的自会安排妥当。”
林玉接过，荷包触手细腻，绣着兰草，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牌。
“多谢公子。”
“路上小心。”周云砚目送她上车。
马车驶离热闹的长街，融入京城的夜色。
车厢内，林玉靠在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颈间冰凉的项圈，又拿出那枚刻着“云玉”的金印，在掌心摩挲。
林玉把玩着金印，指尖摩擦着那精致的刻痕。
“云玉……他倒是会想。这东西，我可不敢轻易用。”
“2573，这项圈……”林玉又摸了摸颈间的宝石，“你说，得值多少钱？”
【……】2573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主体为赤金，金重约五两。】
【主石鸽血红宝石品质上乘，重量约3克拉。】
【辅石为祖母绿、蓝宝石、珍珠等，皆为中上品。】
【工艺复杂。】
【粗略估算，现实货币价值约……800元。】
“八百！”林玉眼睛一亮，瞬间觉得颈间沉甸甸的感觉都可爱了许多。
“这个好！比那套头面实在！”
【宿主，您的重点……】2573无奈。
“知道知道，好感度嘛。”林玉心情大好，将金印小心收好，又调整了一下项圈的位置，让它更妥帖地贴在皮肤上。
【叮！男主周云砚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65/100。】
【检测到目标占有欲得到初步满足，关系进入新阶段。】
65了。
林玉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心中盘算。
离端午宫宴，还有不到一个月。
在那之前，她必须让这好感度，再上一个台阶。
至少，要让他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将她“安置”到一个安全、永久的地方。
比如，他的王府。
马车在春玉楼后巷停下。
小环扶着她下车时，低声道：“姑娘，柳妈妈说，晚些时候想找您说说话。”
林玉点了点头，心中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