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室内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玉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外间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叩门声。
她困倦地皱了皱眉，将脸埋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鼻尖萦绕着清冽熏香。
昨夜的安神汤或许起了些作用，但是她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此刻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身体也懒洋洋的，半分也不想动。
她蹭了蹭光滑冰凉的绸缎被面，模糊地想：……再睡一会儿……
门外，周云砚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雨过天青色常服，玉冠束发，立在紧闭的房门外。
他晨起练了会儿剑，又处理了几封简单的书信，估摸着时辰，觉得林玉该醒了，便亲自过来。
轻轻叩了几下门，里面却毫无动静。
他侧耳听了听，什么也没有。
还没醒？
他眉头微挑，想起昨夜她睡下时已是深夜。
指尖在门板上停顿片刻，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去外间等她自然醒来。
可……昨夜她睡下后，他便歇在外间的榻上，听着内室里她偶尔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几乎一夜未眠。
他又等了一会儿，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修长的手指搭上了门板，轻轻一推。
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周云砚脚步放得很轻，悄无声息地踏入内室。
晨光比外间暗一些，纱帐半垂，床榻上隆起一个纤细的身影。
他走到床边，驻足。
林玉侧身睡着，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几缕发丝贴在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边。
她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如扇，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息轻浅均匀，红唇微微嘟着，与平日里清冷、娇矜的林玉截然不同。
周云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她身上散发出的花香清晰可闻。
发间的香气……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又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数清她纤长卷翘的睫毛。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温热的气息。
像个……痴迷的偷窥者。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让周云砚猛然清醒过来。
他在做什么？！
倏地直起身，后退了半步。
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热意，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落荒而逃，他迅速转身，脚步比来更轻，又带着仓促，轻轻掩上房门。
靠在关闭的房门外，周云砚闭了闭眼，平复着有些紊乱的气息和心跳。
真是……魔怔了。
林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夏日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纱，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头顶绣着精致云纹的床帐，愣了好几秒，昨夜的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坐起身来，锦被滑落，侧耳倾听，外间隐约传来走动声和杯盏轻碰的声响，还有男子听不真切的话语声。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姑娘，您醒了吗？” 是一个年轻侍女恭敬的声音。
林玉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房门应声而开，四名衣着整洁，容貌清秀的侍女鱼贯而入，手中皆托着朱漆托盘。
上面分别放着叠放整齐的衣裙、配套的鞋袜、一整套璀璨夺目的首饰，以及盥洗的温水巾帕等物。
“给姑娘请安。” 侍女们齐齐福身，目不斜视，训练有素。
林玉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
被侍女们轻柔而迅速地伺候着洗漱、更衣、梳妆。
她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精心伺候的感觉。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为她换上托盘里的衣裙，是一身水碧色的齐胸襦裙，外罩同色轻纱大袖衫，裙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动间流光隐现，清雅又不失华贵。
侍女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她浓密乌黑的长发间，很快便梳好了一个清新又不失端庄的垂鬟分肖髻，点缀上几支小巧精致的珍珠花钿和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花颜，珠围翠绕，衣裙华美，气质出众，连林玉自己都看得有些怔忡。
这……还是她吗？
“姑娘，可还满意？”为首的大侍女轻声询问，语气恭敬。
林玉回过神，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骄矜的弧度：“尚可。”
她起身，在侍女们的簇拥下，走出内室。
外间，周云砚正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庭院里葱郁的花木，似在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晨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
水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烘托出她昳丽的容颜，却不显过分张扬。
她站在那里，眉眼微垂，带着一丝慵懒，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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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砚眼中瞬间绽开惊艳的神色。
他放下书卷，站起身，含笑迎上前，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睡得可好？”
他的手温暖干燥，林玉微微颔首，任由他牵着，指尖蜷缩了一下，轻声应道：“尚可，谢王爷关心。”
“那就好。”周云砚牵着她，引她走向早已布置好的圆桌，“先用些早膳吧，然后我送你回去。”
早膳颇为丰盛，却都是清淡可口的江南风味，几样精致点心，清粥小菜，并一盅冰糖燕窝。
周云砚亲自为她布菜，态度自然亲昵。
“尝尝这个蟹黄汤包，府里厨子是扬州来的，手艺尚可。”他将一个小巧玲珑，皮薄如纸的汤包夹到她面前的小碟里。
林玉执箸，小口品尝，汤汁鲜美，蟹香浓郁。
“如何？”
她点头，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细微的光亮，“王爷府上的厨子，手艺自是极好的。”
周云砚笑了笑，又为她盛了小半碗鸡丝粥：“喜欢便好。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厨房。”
用膳间，两人话不多，气氛和谐。
周云砚的目光时常落在她身上。
林玉能感觉到目光中的热度，她垂眸，小口吃着东西。
【叮！男主周云砚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8/100。】
她抬眸，看了一眼对面正含笑看着她用膳的周云砚。
用罢早膳，侍女撤下杯盘，奉上清茶。
周云砚饮了一口，放下茶盏，温声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林玉点头，起身。
还是昨日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候在侧门外。
小环抱着琴，已经等得有些焦急，见到林玉安然无恙地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目光在她身上崭新的衣裙和发间的首饰上快速扫过，眼中闪过惊讶，懂事地低下头，恭敬行礼。
周云砚亲自扶林玉上了马车。
临上车前，他握着她的手并未立刻松开，指尖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回去好生歇着，不必理会外间闲话。”
林玉抬眸看他，晨光下他眉眼温润。
她轻轻抽回手，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带起一丝微痒，低声道：“玉儿明白，王爷放心。”
周云砚唇角微勾，目送她坐进车厢，这才放下车帘，对车夫微微颔首。
马车轱辘轱辘驶动，离开了王府僻静的侧巷，汇入京城清晨逐渐喧嚣的街道。
车厢内，林玉靠着车壁，轻轻舒了口气。
2573的声音响起，【看这身行头，还有郡王殿下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好感度稳中有升啊。】
“收获？”林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马车在春玉楼后巷停下。
林玉戴上帷帽，由小环扶着下了车。
刚一进门，柳妈妈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又是担忧又是后怕，还掺杂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哎呦我的玉儿！你可算回来了！”柳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尚好，衣着首饰皆是崭新的，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
“昨夜……在王府，可还好？郡王殿下没为难你吧？”
林玉摘下帷帽，淡淡道：“王爷待客周到，并未为难。只是与友人小聚，夜深不便，留宿一晚罢了。”
柳妈妈何等精明，哪里会信这番说辞？
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郡王殿下是贵人，自然是懂礼数的。” 她眼珠一转，又道。
“只是你一夜未归，楼里难免有些闲话……不过你放心，妈妈已经敲打过她们了，没人敢乱嚼舌根！你就安心歇着，啊？”
“有劳妈妈费心。”林玉点了点头。
柳妈妈又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好生休养，郡王送的东西好生收着云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柳妈妈一走，林玉才松懈下来，感到一阵疲惫。
她屏退小环，独自走到妆台前，开始一样样卸下发间的首饰。
赤金点翠步摇，珍珠花钿，耳坠，项圈……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她将它们小心地放进铺了软缎的首饰匣中，与周云砚之前送的那些并排放在一起。
看着那满匣子的珠光宝气，她心中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2573，”她对着镜子，轻声问，“端午宫宴……具体是哪一天？”
【五日后。】2573回答。
五日后……林玉指尖轻轻敲着妆台。
林玉想起原剧情里，五公主对周云砚一见钟情，死缠烂打求赐婚的桥段。
窗外，夏日阳光愈发明烈，蝉鸣初起。
端午将至，京城里，开始弥漫起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躁动气息。
夜里。
宁安郡王府的主院内室，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廊下悬着的灯笼透进些许朦胧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室内家具陈设模糊的轮廓。
周云砚独自躺在宽阔的拔步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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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被褥枕头，他特意没有让侍女换掉。
鼻尖是一股熟悉的花香。
这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钻进他的呼吸，撩拨着神经。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这诱人的幻觉。
然而，眼前浮现的，却是晨光中她身着水碧色衣裙，珠围翠绕的昳丽模样。
是她低眉顺目小口喝汤时，那截从微敞领口露出的锁骨。
是马车前，她指尖划过他掌心时，带着微痒的触感。
是……清晨时分，纱帐内她毫无防备的睡颜，长睫轻颤，红唇微嘟，呼吸清浅……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身体微微绷紧。
他睁开眼，翻涌着浓稠的暗色。
真是……疯了。
他自诩定力过人，这些年被拘在京城这方寸之地。
周旋于帝王猜忌，各方势力之间，早已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女人于他，也只是闲暇时的点缀，或是利益权衡下的必要，从未有人能真正搅动他的心绪。
可偏偏是她。
那个被他步步为营，想牢牢掌控，忍不住被她偶尔流露狡黠所吸引。
……林玉。
他起初或许只是执念，是征服与占有的欲望。
可不知从何时起，事情似乎有些偏离。
会因她接受旁人邀约而不豫，会因她一句软语，一个眼神而心头发软。
甚至......趁她熟睡时靠近，闻她发间的香气……
这太危险了。
周云砚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
夏夜微热，他却觉得心口有一团躁动的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下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夜风带着微凉涌入，却吹不散心头的烦乱。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春玉楼的方向。
此刻，她应该在漱玉阁安睡了吧？
是否……也会想起昨夜？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也滋生出一丝酸涩。
“玉儿……”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转身走回床边，伸手，缓缓抚过平整的床褥，仿佛还能触摸到她的感觉。
那股熟悉的香气似乎又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周云砚重新躺下，将被子拉至胸前。
深深地呼吸着，让那气息充满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