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在路边的驿馆稍作休整。
周云砚扶林玉下车，用了些简单的饭食。
“回京后，我或许会有些应酬，不能时时去春玉楼看你。你安心待在漱玉阁，若有人递帖子，寻常的便推了，重要的……让柳妈妈来回我。”
林玉乖巧点头：“我明白。”
周云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只需记得，无论听到什么风声，都不用怕。一切有我。”
“嗯。”林玉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午后继续赶路，没过多久，就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门。
车马人流在城门处排着队，缓慢通行。
周云砚的马车有郡王府的标识，守城兵士验过腰牌后便恭敬放行。
马车驶入城内，熟悉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行人如织，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缓缓驶入，穿过熟悉的街巷，停在春玉楼的后院角门外。
周云砚先下车，扶着林玉下来。
“我便不进去了。”他低声道，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你好生休息。明日……我再来。”
林玉点头，知道他此刻回京，必定有许多事要立刻处理。
“你也早些休息，别太累。”她轻声嘱咐。
周云砚笑了笑，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流连片刻，才收回手。
“进去吧。”
林玉目送周云砚的马车消失在巷口，才转身，由青梅扶着，从角门进了春玉楼后院。
熟悉的脂粉香和隐约的丝竹声扑面而来，与山庄的清雅静谧截然不同。
仅仅离开数日，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楼里是灯火通明，只是白日里安静些，偶有丫鬟仆役匆匆走过，见到她，都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林姑娘回来了。”
“姑娘安好。”
林玉微微颔首，径直回了漱玉阁。
阁内一切如旧，冰鉴里添了新冰，窗明几净，显然柳妈妈早就吩咐人仔细打扫过。
只是这屋子，比起山庄那开阔的院落和满目翠色，终究显得局促了些，连空气都闷热了几分。
“还是山庄凉快。”青梅一边帮她卸下钗环，一边小声嘟囔。
林玉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略显疲惫的自己，没说话。
心里却认同青梅的话。
刚换下外出的衣裳，柳妈妈就闻讯赶来了。
“哎哟我的玉儿，你可算回来了！”柳妈妈扭着腰肢进来，脸上堆满了笑，上下打量着林玉。
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少了从前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被娇养出的柔媚风韵，心中更是欢喜。
“柳妈妈。”林玉起身，淡淡叫了一声。
“快坐快坐，一路累了吧？”柳妈妈亲热地拉着她坐下，压低声音道。
“王爷派人来说你要回来，我早就让人把这儿里外收拾得妥妥当当。”
“怎么样，在山庄过得可舒心？王爷待你……极好吧？”
她那眼神里的探究和暧昧藏都藏不住。
林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避重就轻：
“山庄清净，歇得还好。妈妈近来可好？楼里没什么事吧？”
“我好着呢！楼里也好，就是……”柳妈妈顿了顿，脸上笑容敛了敛，“就是京城里，近来有些不太中听的传言。”
林玉心头一跳，放下茶杯：“什么传言？”
柳妈妈叹了口气：
“还能是什么？左不过是关于你和宁安郡王的。”
“说郡王被一个青楼女子迷了心窍，为了你连公主的面子都驳了，整日厮混在别庄，连正经差事都荒废了……说得可难听了。”
她觑着林玉的脸色，又道：
“还有人说，五公主为此事气得在宫里摔了好几个花瓶，跑到陛下跟前哭诉了好几回……”
“玉儿啊，不是妈妈多嘴，这公主殿下，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你……”
柳妈妈话没说完，外头就传来小环有些慌张的声音：
“姑娘，柳妈妈，前头……前头来了位宫里的公公，说是替昭宁公主送帖子来的，指名要交给林姑娘。”
屋内霎时一静。
柳妈妈脸色变了变，看向林玉。
林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柳妈妈道：“妈妈先去前头替我应付着，我换身见客的衣裳就来。”
柳妈妈连忙点头，起身匆匆出去了。
林玉深吸一口气。
青梅手脚麻利地帮她挑了身藕荷色绣玉兰的罗裙，颜色清雅，样式也端庄些。
又替她重新绾了发，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来了来了！】系统2573的声音透着兴奋。
林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镜中女子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躲是躲不掉的。”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公主殿下，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收拾妥当，林玉带着青梅，袅袅婷婷地往前头花厅走去。
花厅里，柳妈妈正陪着笑，穿着靛蓝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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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端着架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林玉进来，眼皮子撩了撩，上下打量她一番。
“这位便是林玉姑娘？”太监声音尖细，拿腔拿调。
林玉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民女林玉，见过公公。”
太监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将手中的锦盒往前递了递：
“杂家奉昭宁公主殿下之命，特来给林姑娘送帖。”
“公主殿下久闻姑娘琴艺冠绝京城，心甚慕之，特邀姑娘于明日午后，过公主府一叙，抚琴助兴。”
他的话说得客气，语气轻蔑。
林玉双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张制作精美，熏了香的花笺。
展开一看，言辞客气，却透着强势。
“公主殿下厚爱，民女愧不敢当。”林玉合上帖子，声音平稳。
“只是民女身份低微，技艺粗陋，恐污了公主殿下的清听。且明日已有安排，怕是……”
“林姑娘，”太监打断她，皮笑肉不笑。”
“公主殿下诚心相邀，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殿下说了，务必请林姑娘赏光。至于姑娘的身份嘛……”他拖长了音调。
“殿下素来爱才，不拘小节。姑娘只需备好琴，准时前往便是。”
“莫非……姑娘连公主殿下的面子，也敢不给？”
这话明显的威胁。
柳妈妈在一旁急得直给林玉使眼色。
林玉握着帖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发白。
她垂下眼帘，片刻后：
“公公言重了。公主殿下召见，是民女的荣幸，岂有推辞之理？”
“只是……民女能否恳请公公回禀殿下，容民女稍作准备？殿下身份尊贵，民女不敢有丝毫怠慢。”
太监见她服软，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殿下仁厚，允你准备。”
“明日未时三刻，公主府侧门，自有人接应。可莫要误了时辰，惹殿下不快。”
“是，民女谨记。”林玉低头应道。
太监又瞥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昂着头走了。
等人一走，柳妈妈立刻凑上来，急道：
“玉儿，这可如何是好？公主这分明是来者不善啊！让你去抚琴……这要是传出去……”
林玉看着手中那张华丽的帖子，眼神冰凉。
“妈妈，帖子都送到门口了，能不去吗？”她淡淡道。
“公主殿下诚意相邀，我若不去，岂不是坐实了不识抬举、恃宠而骄的名声？到时候，恐怕更麻烦。”
柳妈妈也知道是这个理，愁得直跺脚：
“那……那要不要赶紧派人去告诉郡王？让郡王想想办法？”
林玉摇了摇头，将帖子收进袖中：
“王爷今日刚回京，必定有许多要事处理。这点小事……先不必烦扰他。”
她转身往漱玉阁走，背影挺直。
“明日，我去就是了。”
回到房中，屏退左右，林玉坐在窗边，拿出那张帖子。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春玉楼渐渐热闹起来，丝竹调笑声隐隐传来。
林玉盯着帖子，半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系统，你说……我要是明天在公主府受了委屈，吓得不轻，回来跟王爷哭一哭……”
她指尖点了点帖子上昭宁公主的印鉴，“他会不会……更急着把我藏起来？”
【宿主，您这算盘打得，我在系统空间都听见响了。】系统2573语气复杂，【高风险高收益，注意分寸。】
林玉将帖子放在桌上，支着下巴，望向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眸中光芒闪动。
“分寸？”她喃喃自语，“我当然会把握好分寸。”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