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车停稳时，天幕已暗沉。
联合训练基地巨大的探照灯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林玉跟在姜辞言身后下车，踩上坚实的水泥地面。
广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泾渭分明地分成六个区域，代表着来自不同学校的精英。
目光交织，有好奇，有打量，有评估，也有毫不掩饰的竞争意味。
每队五十人，六所学校，三百名学员，都是各自学校的佼佼者，汇聚于此，气氛无声紧绷。
林玉目光扫过人群，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盘算着。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
一位身形魁梧，肩章上缀着联合训练营徽记的教官，已大步走到队列前方的高台上。
他面容冷硬，眼神扫过，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
“欢迎来到穹顶联合预备训练营！”教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你们是六所顶尖学府选拔出的最优秀学员！但在这里，优秀只是入门券！”
“在这里，能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精英。”
“你们以为，被学校选送过来，就可以高枕无忧，等着被重点培养了？”
他冷笑一声。
“做梦！”
“首先宣布一项规则修正。”教官提高音量。
“最终能进入穹顶计划核心训练营的名额，不是各校前五十，也不是三百人一起排名。而是——”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屏息的脸。
“——各校综合评分前十名，共计六十人，将直接获得预备营A级资格，接受最顶尖的资源倾斜和训练。
其余人，共计二百四十人，进入B级预备营。
A级与B级，训练强度、资源、淘汰率，天差地别。”
“换句话，在这里，你们需要在三百人中，再次杀进前六十，才能拿到通往顶峰的快速通行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三百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脸。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刚下车，行李还没放，就直接开始？
“现在，”教官的声音打断所有人的思绪，“第一项筛选——今夜就开始。”
“不是说明天才正式开营吗？”队伍里有人低声嘀咕。
教官的耳朵很尖，目光立刻锁定声音来源：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训练从你们踏进基地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
林玉站在队伍中，微微挑眉。
不是按照学校内部排名直接确定重点培养对象？
而是要在三百人中，竞争前六十？
这和之前了解的信息有些出入。
看来，联合训练营的规则，更加残酷。
眼底因为长途颠簸和暧昧而产生的慵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锐气。
在六所学校的精英里挤进前六十？
听起来……比预想的有挑战性，也更有意思。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姜辞言。
他站得笔直，侧脸在探照灯下显得有些冷白，眉头微蹙，显然也听清了教官的话，正在消化这个信息。
林玉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还以为到了联合基地，分配好宿舍，就能稍微喘口气，然后……找个机会继续欺负一下看似冷硬，实则可口至极的小宝贝呢。
现在看来，计划得推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就在林玉暗自遗憾的时候，姜辞言轻轻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
天知道他在车上被林玉磨得……现在腿还有些发软，腰腹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
嘴唇也微微肿着，提醒着他刚才羞耻到极点的经历。
他一路都在强打精神，努力让步伐看起来稳健正常。
如果今晚真的直接休息，以林玉不肯罢休的性子，还有临下车前她所暗示的意图……
姜辞言几乎能预见到自己会被她按在宿舍床上，变本加厉地欺负了。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后颈腺体隐隐发胀，腿软得更厉害了。
现在有突如其来的选拔任务，至少……能暂时逃过一劫。
虽然接下来的选拔肯定不轻松，但比起面对林玉那些让他无法招架的手段，姜辞言觉得，或许前者还能让他稍微喘口气。
台上，教官已经开始宣布今晚选拔的内容和规则。
“看到旁边那座山了吗？”他抬手，指向基地西侧一座在夜幕下坡度陡峭的山峰。
“山顶，放置了二百面黄色荧光信号旗。
规则很简单：单人作战，徒步上山，每人只能拿一面旗子，然后下山，回到这个广场。”
“允许抢夺他人手中的旗子，但严禁任何形式的故意伤害，包括但不限于使用武器、攻击要害、致残行为。
违规者立即取消资格，并承担相应后果。”
“最终排名，以下山后交旗时间为准。前六十名，直接获得A级预备营资格。”
“那么现在——”教官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军表。
“开始！”
“跑”
出口的瞬间，广场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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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名精英学员如同出闸的猛虎，朝着夜幕下黑黢黢的山峰狂奔而去。
沉重的行李被要求留在原地指定区域，每个人都轻装上阵。
林玉在教官话音落下的刹那便已启动，身形如离弦之箭。
姜辞言几乎与她同步，高大的身影有意无意挡在她侧前方，为她分担了一部分最初的人流冲击。
通往山脚的路并不平坦，坑洼碎石遍布。
数百人一起冲锋，场面混乱，不时有人踉跄或发生推搡。
姜辞言跑得很稳。
林玉紧跟在他身后，灵活地穿梭于他破开的缝隙中，节省了不少体力。
但这样显然不够。
如果一直跟着姜辞言，速度会受他影响，而且目标太大，容易被其他学校的人联手针对。
跑出一段距离，接近山脚茂密林地时，林玉脚下发力，提速与姜辞言并肩，侧头对他快速说道：
“辞言，不用管我，你先走。”
姜辞言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赞同。
林玉对他展颜一笑，昳丽的脸上在夜色中依然夺目：“还是说不相信我嘛？”
姜辞言摇头。
“那快点跑吧，乖乖~”林玉的声音在奔跑的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惯有的亲昵。
姜辞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最终点了点头。
他不再保留速度，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加速，几个起落便甩开大部分人流，冲进了前方黑压压的林地，很快消失在树木阴影中。
林玉目送他消失，随即也调整了方向，没有跟随最大的人流涌向最明显的上山路径，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植被茂密的小道。
人太多了。
现在聚在一起，上山效率低，而且容易发生混战。
不如先分散，保存体力，到了山顶争夺旗子时再各凭本事。
山路陡峭。
夜色浓重，只有月光和远处基地的探照灯提供些微光。
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全靠学员们的头灯或手电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林玉没有开强光，只用了终端屏幕的微弱背光，配合她出色的夜视能力和动态视力，在崎岖的山林中快速穿行。
她的动作轻盈敏捷，避开粗壮的树木和盘虬的树根，沿着陡坡向上攀爬。
耳边充斥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奔跑声、喘息声、枝叶被刮擦的哗啦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惊呼或怒骂。
显然已经有人发生了冲突。
林玉充耳不闻，专注在自己的路线上。
选择的这条小路虽然难走，但竞争者也少。
偶尔遇到一两个同样另辟蹊径的学员，双方也只是警惕地对视一眼，便默契地拉开距离，各自前行，谁也不愿在还没拿到旗子前就无谓消耗。
越接近山顶，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浓。
打斗和抢夺的声音明显密集起来。
林玉加快速度，最后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坡，手脚并用，利落地攀爬上去，翻身跃上山顶平台。
山顶面积不大，此刻却已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几十个人影在有限的空间里缠斗、追逐。
黄色荧光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被一些人攥在手里，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一些散落在岩石缝隙或低矮灌木中，引得多方争抢。
喊叫声、怒骂声、肉体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虽然禁止故意伤害，但抢夺中的推搡、擒拿、绊摔都不可避免，不少人已经挂彩。
林玉目光扫过全场，锁定了一面斜插在边缘一块巨石脚下的荧光旗。
那里暂时只有两个人在争夺，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正试图从另一个动作灵活的Beta手中夺旗。
就是它了。
身形一闪，切入战团。
没有直接冲向旗子，而是绕到那块巨石侧后方，借着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就在高大Alpha抓住Beta手腕，即将夺下旗子的瞬间，林玉动了。
从阴影中蹿出，目标不是Alpha，也不是Beta，而是因为两人角力而脱手向上抛起的荧光旗！
她跳起的高度恰到好处，指尖勾住了旗杆。
落地，翻滚，卸去冲力，旗子已稳稳握在手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高大Alpha和Beta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黄雀在后。
“妈的！把旗子交出来！”Alpha怒吼一声，放弃Beta，转身扑向林玉。
另一个Beta也反应过来，眼神一狠，从侧翼包抄过来。
林玉握着旗子，没有逃跑，反而站在原地。
昳丽的脸上漾开一个甜甜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声音带着点害怕的颤抖：“两位同学……旗子是我先拿到的呀。”
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让扑过来的两人动作都迟疑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林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如刃。
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避开Alpha正面扑击，同时矮身，手肘狠狠撞在Alpha扑空后暴露的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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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Alpha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林玉已借力旋身，荧光旗的旗杆末端毫不留情地戳向从侧面袭来的Beta的膝窝。
“啊！” Beta吃痛，单膝跪地。
林玉不再恋战，握着旗子，转身就朝下山的路口冲去。
动作行云流水，从夺旗到反击再到脱身，不过两三秒。
“追！”Alpha捂着肋骨，又惊又怒，和挣扎爬起的Beta一起追来。
但林玉速度更快，专挑地形复杂，障碍多的路线跑，几个转折便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握着微微发凉的荧光旗杆，心跳因为刚才的爆发加速，更多的是兴奋。
拿到旗子只是第一步，下山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些没抢到旗子，或者自恃实力强想抢夺的人，必定会在下山途中设伏。
林玉没有选择常走的主路，再次钻入茂密的侧向山林，打算迂回下山。
刚跑出不远，前方树影晃动，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恰好挡在她前行的路上。
林玉心中一凛，握紧旗杆，准备迎战。
那人也看到了她，脚步一顿。
借着稀疏的月光和林玉头灯扫过的光线，林玉看清了对方的脸。
姜辞言。
他手里也握着一面黄色荧光旗，显然已经得手。
此刻正站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稳，只是额角有细汗，眼神在看到她和她手中旗子时，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辞言？”林玉停下脚步，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快跑两步来到他身边，“你拿到旗子啦？真快！”
目光扫过周围，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地方也有人影在奔跑追逐，这一片区域已经显然成为了下山的必经之路。
姜辞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
“是在担心我，特意等在这里嘛？”林玉凑近他，笑眯眯地问。
姜辞言抿了抿唇，别开视线，耳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声音里的不自然暴露了他：“……嗯。”
承认了。
林玉心里因为不能休息而生的遗憾瞬间被熨帖取代，还夹杂着浓浓的兴味。
“真好~”声音甜软，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我们快下山吧？等回去……”
顿了顿，仰头看他，月光下眼睛格外亮，带着促狭。
“会好好奖励你的~”
姜辞言身体僵了一瞬，随即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看她，转身开始向山下跑去。
只是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些，背影也显得有些匆忙。
林玉轻笑一声，握紧旗子，快步跟上，与他并肩，冲入下山路上更深的黑暗与未知的伏击中。
夜色下的山林，夺旗之战，才刚刚进入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