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指挥车内,红灯闪烁。
“通讯中断已超过十五分钟。”观察员的声音紧绷。
“所有备用频段、加密协议尝试均失败。干扰源强度未减,覆盖范围精确,疑似主动屏蔽场。”
另一人盯着生命体征监控屏:
“第一组五人生命体征保持稳定,但数据显示他们已分散为两组:姜辞言、林玉两人一组,杨烈、吴远、方薇薇三人一组。
两组间直线距离……无法精确测算,信号散射严重。”
“第二组、第三组未报告类似强干扰,通讯正常。
第四组快速反应小队已抵达干扰区边缘,确认存在高强度全频段屏蔽,无法与内部建立联系,已按命令在安全距离建立观测点。”
周锐少校脸色严峻。
通讯全面中断,人员分散,深入未知高危设施。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侦察任务的范畴。
“启动紧急预案孤狼。”周锐沉声下令。
“授权第四组快速反应小队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于干扰区外围布设信号增强中继站,尝试建立单向信息渗透通道。”
“通知第二、三组,加快侦察进度,但务必确保通讯畅通,一旦发现任何与第一组所在设施相关的线索或入口,立即报告,不得擅自深入。”
“联系基地,请求砺刃正式行动队进入待命状态,必要时提供远程支援或突入救援。”
“是!”
命令迅速传达。
车内气氛凝重如铁。
学员们首次实战就陷入这种局面,是评估,也是残酷的考验。
“他们携带的氧气和补给,还能支撑多久?”周锐问。
“标准配置七十二小时。
但考虑到高强度活动及可能存在的污染环境消耗……乐观估计,有效行动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要么自己找到出路,要么等外部强攻。
而强攻很可能触发未知防御,或迫使隐藏的敌人摧毁证据甚至灭口。
时间,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
迷宫般的金属通道某处。
杨烈、吴远、方薇薇背靠背,站在一个三岔路口。
“妈的,跟丢了。”杨烈烦躁地抹了把防毒面具上的水汽,“这鬼地方跟蚂蚁窝似的,转几个弯人就不见了。”
吴远正用探测器扫描三条通道:
“短距通讯完全失效。但……三条通道的空气流动和温度有细微差异。
左边这条,气流相对稳定,温度略高,可能有大型空间或设备散热。”
方薇薇则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眉头紧锁:
“我尝试捕捉姜队或林玉可能留下的任何电子痕迹……没有。干扰太彻底了。”
“不过,我监测到一种规律性更强的次级信号脉冲,来源方向……和吴远说的左边通道一致。”
“强度不如我们之前追踪的主信号,但更清晰。”
三人对视。
原地等待不是办法,与队友失散更增风险。
“走左边。”杨烈握紧枪,“找到信号源,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或者……姜队他们也会往信号源去。”
他们选择左边通道,谨慎前进。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宽敞些,墙壁上的污渍和抓痕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被匆忙擦拭过的痕迹。
空气中混合的腐败和化学气味也淡了,隐隐有另一种气味,类似陈旧的通风系统和消毒水残留。
通道尽头,一扇紧闭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有简单的电子锁面板,但似乎已经断电,面板黯淡。
杨烈试着推了推,门很沉,但并未锁死,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与之前炼狱景象截然不同的空间。
光线是正常的冷白色照明。
整齐排列的简易床铺、储物柜、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布满灰尘的娱乐角,散落着几本旧杂志和棋牌。
墙壁刷着浅色的漆,地面是普通的防滑地砖,蒙着灰。
像宿舍,或者休息区。
“这是……生活区?”吴远有些诧异,小心踏入。
方薇薇快速扫描:“空气成分正常,放射性及有毒化合物浓度降至安全范围。没有近期活动痕迹。”
杨烈检查了几个储物柜,里面只有些个人物品的残骸——水杯、布料、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些穿着白大褂或制服的人,在设施外的山林间合影,笑容轻松,背景阳光明媚。
与如今这个隐藏在深山、充满怪物和死亡的地下工厂,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的人……曾经在这里生活工作。”吴远拿起一张照片,轻声道。
方薇薇在一张桌子下,发现了一本摊开的硬皮笔记本。
小心地吹去灰尘,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数据图表,还有一些潦草的个人笔记。
日期停留在……七个月前。
最后几页的字迹凌乱不堪:
“……样本G-17出现不可控变异……拒绝服从指令……安保系统受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主脑’协议启动失败……它们学会了协作……封锁B区……”
“……撤退命令已下达……但‘花园’的出口被堵死了……我们被抛弃了……”
“……它们在外面撞门……”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三人沉默。
七个月前,这里发生了灾难性的失控。
里面的人试图撤离,但出口被封死,他们被遗弃在这里,与怪物为伴。
“所以……外面那些东西,是这里制造出来的。”杨烈声音干涩,“然后造出来的东西,把造它们的人给……解决了?”
吴远合上笔记本:
“看来是这样。但中央设备还在运转,说明能源和核心系统可能仍在部分工作,或者……有自动维护机制。”
方薇薇抬头:“我们需要找到控制中心,或者主能源室。也许能恢复部分功能,找到地图,或者……重启通讯。”
“继续找。”杨烈深吸一口气,“小心点,既然有生活区,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活着。”
---
主实验空间。
林玉和姜辞言缓缓靠近中央巨大的设备基座。
脚下粘腻的触感和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神经。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就在两人距离基座还有大约二十米时——
“咔哒……咔哒……”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前方的设备基座另一侧传来。
不是怪物那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像是……人,但步态不稳。
两人瞬间停步,身体紧绷,几乎同时闪身躲到了旁边一个半倾倒的培养舱残骸后面。
林玉握紧枪,从破损的舱体缝隙间向外窥视。
姜辞言在她身侧,枪口指向声音来源方向,呼吸压低。
脚步声渐近,伴随着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嘟囔。
“……数据……我的数据……全乱了……全完了……”
“……不应该……G-22的基因序列明明稳定了……”
“……谁……谁动了我的校准参数……”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设备基座后面走了出来。
穿着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白大褂,头发油腻杂乱,胡子拉碴。
眼眶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一个屏幕碎裂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疯狂地戳点,对周围炼狱般的环境视若无睹。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但憔悴得像个老人,精神明显不正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他突然暴怒地将平板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片四溅。
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呜咽:“七年……七年啊……全毁了……全都毁了……”
姜辞言和林玉对视一眼。
幸存者?
还……疯了?
科学家模样的男人呜咽了一阵,又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视四周。
然后,目光,落在了林玉和姜辞言藏身的培养舱方向。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谁?”他嘶哑着嗓子问,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谁在那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培养舱走来,嘴里还在念叨:
“……是主脑派来的清理者吗?……还是那些东西……又进化出新的拟态了?”
林玉在频道里对姜辞言做了个“我来”的手势。
姜辞言微微点头,枪口微微调整,保持警戒。
就在科学家走到培养舱前三米左右,疑惑地伸头想看清阴影里时——
林玉动了。
从藏身处窜出,直扑科学家。
科学家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手腕一阵剧痛,已被林玉反手拧到身后,膝盖窝同时被狠踹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摔在地面上。
林玉单膝压住他的背,另一只手已抽出手枪,抵住了他的后脑。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别动。”林玉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
科学家被摔懵了,挣扎了几下,发现完全无法动弹。
“……人……是人类?”他含糊地问,语气里竟有一丝……失望。
“回答我的问题。”姜辞言从藏身处走出,枪口指着他,“这里还有没有别人?”
“别人?哈哈……哈哈哈……”科学家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癫狂,“还有什么别人?都死了……被它们吃了……被塌方埋了……或者疯了,像我一样……”
扭过头,试图看身后的人:
“你们……是外面来的?军方?终于……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群被遗忘的垃圾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林玉问,枪口用力顶了顶。
“发生了什么?”科学家眼神涣散,喃喃道,“穹顶计划……生物兵器……完美融合基因……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着。
一个绝密的生物兵器研发项目,利用基因编辑技术,试图创造可控的强大战斗生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初进展顺利,甚至制造出了几个听话的早期型号。
但随着迭代,基因稳定性出现问题,实验体出现不可控变异,攻击性增强,智力超乎预期。
“它们……学会了骗我们。”科学家眼睛瞪大,里面满是恐惧。
“假装服从,骗我们打开安全门……然后,杀戮开始了。”
“主控制系统花园试图启动清除协议,但被它们破坏了部分节点。”
“上面下达了紧急撤退和封锁命令……但他们只撤走了核心数据和一部分重要人物。”
“我们这些可替代的研究员和安保……被留下,和这些怪物一起,封在了这座坟墓里。”
“出口……唯一的出口被从外面封死了。我们试过很多次……打不开。”
“它们杀光了还能动的人……剩下的,要么饿死,要么……”他疯狂地笑了起来。
“像我一样,躲在这里,靠着残存的营养液和自动净化水活了几个月,然后……慢慢疯掉。”
姜辞言和林玉沉默地听着。
一个被遗弃失控的生物实验室。
外面那些怪物,是这里制造的产品。
而眼前这个人,是这场灾难的制造者之一,也是受害者。
“中央设备为什么还在运转?”姜辞言问。
“花园……有独立的备用能源,和一套最低限度的自动维护协议。”
科学家眼神飘向巨大的基座,“它在等……等重启指令,或者……等最后的毁灭程序。”
“毁灭程序?”
“嗯……如果情况彻底失控,无法挽回,预设的最终协议会启动,炸毁整个地下设施,防止……样本泄露。”
科学家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过,协议好像也出问题了,一直没启动……也许,也在等指令?”
临时指挥车内,紧急调阅的加密档案在屏幕上滚动。
“查到了。”一名观察员声音凝重,
“七年前,军方联合安全部门曾打击过一个,名为进化之翼的非法生物研究组织。”
“该组织由数名被主流学界驱逐的,激进基因学家领导,核心目标是通过基因编辑与生物融合技术,制造完美生物兵器。”
周锐少校盯着档案中的照片: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穿着白大褂站在某个简陋实验室前,眼神狂热。
“那次打击行动摧毁了他们位于南境雨林的主要设施,缴获部分资料,击毙及逮捕核心成员七人。”
观察员继续汇报,“但行动总结中提到,有少量关键数据和至少两名核心研究员在围剿前失踪,疑似提前转移。”
“现场主要数据库被物理销毁,未能完整获取实验记录。”
另一人调出卫星历史图像对比:
“天脊山这片区域,在五年前有过短暂的地质勘探许可记录,但勘探队背景存疑。”
“近三年,该区域被划为自然保护区核心区,禁止进入。现在看……可能是伪装。”
周锐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所以,是残党转移到这里,重建了实验室,继续他们那套疯狂的实验。直到……实验失控。”
档案最后几页,是当时行动指挥官的手写备注:
“该组织成员道德感淡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其理论体系混杂了激进进化论、基因决定论及非人道生物改造思想,危险等级:极高。”
“若有余孽流窜,务必彻底清除。”
“通知基地,进化之翼残党可能在此。”周锐下达命令,
“将所有已获取的影像资料、鳞片分析数据、以及第一组最后通讯内容打包,最高优先级发送。请求派遣专业生化危机处理小组及情报分析员支援。”
“另外,向第二、三、四组通报此情报,强调目标危险性和可能存在的陷阱。”
“命令他们,如无绝对把握,暂停深入,以建立安全观察点为主。”
“是!”
主实验空间。
林玉与姜辞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科学家神志不清,话语真假难辨,不能全信。
“带我们去其他区域看看。”林玉冷声道,松开压制,用枪指着他,“生活区、控制室、能源室、还有……出口。”
科学家慢吞吞地爬起来,揉着被拧痛的手腕,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们佩戴的防毒面具和装备上停留了片刻。
“行啊……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他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跟我来吧,外面的……朋友们。”
在前带路,脚步有些踉跄,对这里很熟悉,绕过破碎的培养舱和堆积的废弃物,走向实验空间边缘一个不起眼,被管道阴影半掩的金属门。
门上有生物识别锁,科学家只是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感应区,门就“嗤”一声滑开了——系统显然还认可他的权限。
门后是一条整洁得多的通道,墙壁是浅灰色金属,地面干净,头顶的照明灯规律亮着。
空气里的腐败气味被高效的净化系统过滤掉大半,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臭氧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与刚才的炼狱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B区,主要生活辅助和二级实验区。”
科学家声音平静了些,指着两侧紧闭的房门,“宿舍、食堂、娱乐室、仓库……还有些小的分析实验室。大部分都废弃了。”
通道很长,两侧房门上的标识已经模糊。
姜辞言和林玉保持警惕,一左一右跟在科学家身后,枪口并未放下。
科学家很配合,甚至主动讲解:
“前面左转是去主控室和能源区的岔路,右转是通往备用出口的通道——不过那边塌方了,我们试过,挖不通。”
带着他们左转。
又是一条相似的通道,两侧开始出现复杂的管线和仪表盘。
空气似乎比外面清新多了,这里的净化系统还在运行。
就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
科学家毫无预兆地,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猛地向右侧一扭!
“咔嚓!”
令人牙酸的关节错位声响起。
竟强行让自己的肩关节脱臼,硬生生从林玉枪口瞄准的范围内滑脱出去,同时另一只手向后猛扬——
一大把灰白色细腻的粉末劈头盖脸洒向紧追其后的林玉和姜辞言!
“小心!”
林玉反应极快,立即闭气侧身,同时伸手想将姜辞言拉向一旁。
但姜辞言的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在粉末扬起的瞬间,就已侧身向前半步,用自己大半个身体挡在了林玉前面!
粉末大部分落在了他的后背和肩头,少量被气流带向林玉,被她迅速挥开。
“砰!”
林玉毫不犹豫地朝着科学家逃跑的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科学家的腿侧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科学家惨叫一声,踉跄着扑进十字路口右侧的通道,身影消失在拐角。
“咳咳……”姜辞言闷咳了两声,身体晃了晃。
“辞言!”林玉扶住他,迅速检查他后背。
粉末附着在战术服上,没有明显的腐蚀或变色迹象,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古怪气味,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隐约闻到。
“我没事……”姜辞言声音有些发紧,站稳身体,“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
林玉看了一眼科学家消失的方向,又扫视四周。
十字路口,四条通道。
科学家逃向右侧,左侧通道深邃未知,前方是科学家原本说的主控室方向,后方是他们来的路。
她果断选择了左前方一个看起来房间,门虚掩着。
扶住姜辞言快速进入,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损的仪器外壳、成箱的消耗品、废弃的办公用品。
林玉清理出一片空地,将几个结实的纸箱垒起来,让姜辞言坐下。
“感觉怎么样?”蹲在他身前,快速检查他裸露的皮肤。
姜辞言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防毒面具,动作有些迟滞。
面具下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呼吸明显比平时急促,胸膛起伏着,眼神有些涣散,努力聚焦看向林玉。
“阿玉……”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黏腻的尾音。
林玉心一沉,也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粉末气味。
甜腥味很淡了,但有种……诱导性。
不是常规的毒药或腐蚀剂。
“辞言,能听见我说话吗?”林玉捧住他的脸,掌心触感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