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齐了。”秦昭站在院子中央，一身玄色劲装，衬得整个人越发冷峻。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进山之后，所有人跟紧队伍，不要单独行动。遇到任何异常，不要慌张，立刻通知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噬魂妖比你们想象的狡猾。我说走就走，说停就停，不要问为什么。”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口水，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发白。
时间倒回昨夜，村长家东厢。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几个摇摇晃晃的影子。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秦昭把一张手绘的山势图铺在桌面上，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几个圈。
“村长说噬魂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片乱石坡附近。”秦昭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最远的圈，
“但那是三天前的事了。”
裴渊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那咱们明天直接进山搜呗，还商量什么？”
“山太大了。”苏晚棠托着腮，皱起眉头，“我们四个人，搜三天也搜不完一片山头。
而且噬魂妖擅长隐匿，它要是有心躲，我们就算从它头顶上走过去也未必能发现。”
温行之点点头，目光落在秦昭脸上：“大师兄有主意了？”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需要诱饵。”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眨了眨眼，最先反应过来：“大师兄的意思是……用村民做诱饵？”
“噬魂妖受了伤，急需魂力修补伤势。”秦昭的声音平静，
“它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求猎物。如果有人在山里走动，它很可能会忍不住出手。”
“让村民做诱饵，太危险了。”温行之的语气明显不赞同，“噬魂妖专吞魂魄，普通人在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万一出了差错......”
苏晚棠瞪大眼睛看着秦昭，“大师兄，那可是普通人！噬魂妖附身只需要几个呼吸的功夫，我们根本来不及。”
“我知道。”秦昭打断，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沓符纸，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的朱砂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笔画繁复。
“太虚宗的金刚护体符，筑基修士全力一击都破不开，三阶以下的妖物攻不破。”
“妖物出手的瞬间，符箓会自动激发，形成护罩。”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众人：“有这东西在，噬魂妖短时间内伤不了他们。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出手了。”
苏晚棠咬着嘴唇，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噬魂妖受了伤，急需魂力修补。”秦昭看了她一眼，“它在暗处藏着，我们去找，山林这么大，找到什么时候？不如让它自己出来。”
他收起符箓，声音淡淡的：“它不出来，我们耗不起。它出来了，我们才好动手。”
裴渊挠了挠头：“所以……咱们明天带着几个村民上山，让他们在林子里晃悠，等妖怪上钩？”
“对。”秦昭点头，“挑几个年轻力壮的，走在前头。我们在暗处跟着，保持距离，但不能太远。妖物一旦现身，立刻出手。”
苏晚棠咬着下唇，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万一出了差错呢？万一符箓没及时激发，或者噬魂妖比我们想象的更强……”
“不会出差错。”秦昭打断她，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我会走在离村民最近的位置。有任何异动，我第一个出手。”
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这些村民的命，我担着。”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温行之把符箓放回桌上，看向秦昭：“大师兄的安排，我没有异议。但明天进山之前，跟村民说清楚。他们有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了谁还敢去？”裴渊翻了个白眼，“各位乡亲，明天请你们上山当诱饵，不过别怕，有符箓保护你们。”
“这不是把人往门外推吗？”
“不说清楚，出了事更麻烦。”温行之的语气温和，“骗他们上山，和请他们帮忙，是两回事。”
秦昭看了温行之一眼，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可以。但不告诉所有人。只说需要人手帮忙搬东西、引路，会有危险，愿意来的才来。”
苏晚棠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那万一没人愿意来呢？”
“会有人来的。”秦昭的语气很平静，“村长说了，最近村子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想早点除了这个祸害。”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符箓收起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就这样定了。明日卯时出发，都早些休息。”
裴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站起来：“行行行，大师兄说了算。反正我就负责打架，别的不管。”
苏晚棠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闷闷地“哦”了一声。
回到现在，此刻站在院子中央，裴渊在后面嗤了一声，低声嘟囔：“大师兄你就不能温和点？看把人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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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没理他，转身就走。
裴渊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村民们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别怕别怕，有我们在呢。那玩意儿也就是个三阶妖兽，收拾它跟玩儿似的。”
苏晚棠在旁边小声拆台：“裴师兄你上次打二阶妖兽都挂了彩……”
“那是我大意了！”裴渊的脸涨红了几分，梗着脖子辩解，“而且那玩意儿有毒，谁知道它还会喷毒啊！”
苏晚棠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几个村民看着他们斗嘴，紧绷的表情也松了松。
温行之走在最后面，经过林母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山路不好走，让姑娘跟在队伍中间吧，安全些。”
林母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嗳，好，好！多谢仙人！”
温行之微微点头，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林母拉着林玉的手，把她从身后拽出来，压低声音说：“听见没有？跟在队伍中间，别乱跑。”
林玉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队伍开始往村后走，穿过那片竹林，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肩上挑着担子，里头装着干粮和水袋，是村长让带着的，说是万一要走远路，不能渴着饿着仙人。
还有个中年猎户，姓王，对这一带的山路最熟，走在前面给秦昭指路。
另外两个是村长家派来的后生，帮忙搬东西打下手，年纪都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眼神里既有兴奋又带着紧张，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被领头的猎户低声呵斥了才老实。
后面是林母和几个帮忙的妇人。
她们负责背着干粮和饮水分发给众人，走的都是队伍安全的位置。几个妇人走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土路上。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起来。
竹林里偶尔有几声鸟叫，脆生生的，像是在探听什么动静。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互相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林玉走在人群中间，周围都是人。
她低着头，鞋面上沾了露水，洇出深色的印子，她也没在意，就跟着前面人的步子走。
苏晚棠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不时回头看一眼。目光在几个村民身上转来转去。
裴渊走在队伍最前面，扛着一面旗子，嘴里叼着一根草，步子迈得又大又野，不时回头催后面的人快些。
秦昭走在队伍侧翼，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两旁的林子，手按在腰间的符囊上，随时准备出手。
他的位置恰好能把所有村民都护在视线范围内，几张符已经悄悄捏在了指间，只等进入山林深处就激活。
温行之走在队伍中间靠后的位置，不紧不慢的。天青色的道袍在绿树掩映下显得素净。
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人群中央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周围的村民偶尔说笑两句，她也不搭腔，就安安静静地跟着。
有一只蝴蝶从路边的草丛里飞起来，翅膀是淡黄色的，在她面前绕了一圈。
她微微侧了侧头，想去看蝴蝶，但只瞥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了。
温行之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好像有点可爱。
【叮——目标人物温行之，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3/100。】
又来？
队伍沿着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
路两旁的树木从竹子换成了松树和栎树，树冠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天遮得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几块。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面的腐叶上，亮一块暗一块的。
走在前面的几个汉子已经不怎么说话了，脚步也慢了下来，眼睛不住地往两边的林子里瞟。
姓王的猎户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砍刀，不时劈掉路边伸出来的枝条。
他是这一带最好的猎手，在山里走了一辈子，哪条沟里有水、哪片林子里有猎物，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可今天他的步子也不像平时那么稳当。
村长说了，妖怪就在后山这一带。他咽了口口水，手里的砍刀握紧了几分。
队伍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左边的灌木丛忽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脚步。
秦昭的手已经按在了符囊上，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晚棠不自觉地往温行之那边靠了半步，裴渊也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几个村民的脸色白了白，有两个妇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灌木丛又响了一声，然后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褐，肩上背着弓箭，腰间挂着一把砍柴刀。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看见这么多人，他也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哟，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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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从后面挤上来，看清了来人的脸，皱起了眉头：“老刘？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了这几天不让上山吗？”
老刘，刘猎户，就是被噬魂妖附身的人。
他摸了摸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俺娘身体不好，这几天总咳嗽，镇上大夫说要用一味山里的草药，非得新鲜的才行。
俺没办法，只好上来碰碰运气。”
村长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娘怎么样了？好点没有？”
“还是那样。”刘猎户摇了摇头，“老毛病了，断不了根。”
“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村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你这脸色也不好看，是不是没睡好？”
“这几天家里事多，是没怎么睡踏实。”刘猎户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队伍里的几个人，在秦昭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既然碰上了，一起走吧。”秦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冷不热。
他走过来，目光在刘猎户身上停了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山路危险，人多安全些。”
刘猎户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俺走惯了山路，不碍事的。”
“一起走吧。”秦昭的语气不容拒绝，往前走了两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刘猎户旁边。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裴渊使了个眼色。
裴渊微微点头，脚步放慢了一些，落到了队伍中段，恰好离刘猎户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手从剑柄上松开，但指尖还搭在剑格上，随时可以拔剑。
苏晚棠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往林母和林玉那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把她们护在了内侧。
温行之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看似随意，但他的位置恰好能看见刘猎户的整个背影。
目光在刘猎户身上停留了几息，面色如常。
队伍重新开始往前走。
刘猎户走在秦昭旁边，步子不紧不慢的，和秦昭说着话，大多是些村里的琐事。
秦昭偶尔应一两句，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