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前的青砖地上。
林玉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
昨晚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行，不能等它自己冒出来。等它自然显现，黄花菜都凉了。
“统子。”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呢。】系统2573的声音懒洋洋的，【一大早的，干嘛？】
“我体内的灵力太安静了，得让它动一动。”
【……你想干嘛？】
“刺激一下。”
系统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上警惕：【宿主，你要想清楚。灵力紊乱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会伤经脉。】
“所以才让你帮忙控制力度。”林玉的声音平静，“不需要太严重，稍微出了点岔子就行。”
【你确定？】
“确定。”
【行吧。】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帮你调控一下，让灵力在经脉里走一圈，制造一点波动。但你得忍着点，会疼。】
“来吧。”
话音刚落，丹田里那团温热忽然动了一下。
热度开始缓缓转动，从丹田里涌出来，沿着经脉往上走。
林玉咬着牙，没出声。
感觉到灵力在身体里乱窜。疼是真的疼，额头上的冷汗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攥得指节泛白。
“差不多了。”她在心里说，声音有些发紧。
系统收住了力道，但灵力波动没有完全平息，还在经脉里微微震颤。
林玉睁开眼睛，撑着胳膊坐起来。
胸口闷得厉害，像压了一块石头，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力。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偏过头，咳嗽了一声，手心里落了几滴暗红色的血。
血珠顺着掌纹慢慢洇开，在她白皙的掌心上格外刺眼。
低头看着那几滴血，很满意。但身体的不适比她预想的要重。灵力紊乱带来的不只是疼，还有一阵一阵的眩晕和恶心，胃里翻涌着。
她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宿主，你是不是对自己太狠了？】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忍。
“少废话。”林玉用袖口擦掉掌心的血，把散落的长发拨到肩后，靠在床头上。
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被冷汗浸湿了。昨天温行之没有给她新的易容符，她的脸就这样干干净净地露在外面。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林母往这边来了 。
林玉调整了一下呼吸，胸口起伏得更明显。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让身体微微往下滑了滑，靠在床头，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垂着，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折的花。
“玉儿，醒了没？娘给你——”
林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端着半盆温水站在门口，目光定在林玉身上。
皮肤白得发亮，眉眼如画，嘴唇上没有血色，嘴角还沾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盆从手里滑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林母没有低头看，眼睛直直地盯着林玉的脸，盯着她嘴角那抹刺目的红。
“玉儿……你……”林母的声音发颤，一步跨过来，手摸上林玉的额头，烫得吓人。
“玉儿！你怎么了？你......怎么有血？”林母的声音变了调，手指在林玉脸上胡乱地擦，把血迹擦掉了，又渗出新的来。
手指发抖，抖得厉害。
林玉靠在母亲怀里，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闭着眼睛，睫毛颤了几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让她真的想呕。
“娘……我难受……”声音细得像随时会断的丝，带着哭腔，委屈得像小时候生病时靠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样子，“胸口……闷……”
手抓着林母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林母的手在发抖。她把林玉搂在怀里，一只手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又烫又湿。
转头朝外面喊，声音又尖又厉，完全变了调：“大山！大山！快去叫仙人！你妹妹不好了！”
林大山从院子里冲进来，看见林玉的脸，整个人愣在门口。
他从来没见过妹妹这个样子，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愣着干什么！”林母吼了一声，眼眶通红，“去叫仙人！”
林大山转身就跑，门槛差点把他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娘，好疼……”
林母的手在她背上抚得更用力了，声音又急又心疼：“没事没事，仙人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你忍一忍，啊？忍一忍……”
村长家的东厢房里，秦昭正在把刚画好的几卷符箓收入袖中。裴渊靠在椅背上打盹，一条腿搭在桌沿上，靴子尖一晃一晃的。
苏晚棠在整理她的瓶瓶罐罐，把药粉和符纸分门别类地塞进包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温行之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枣树上，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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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山撞开门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靠在门框上，喘得像拉风箱，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仙人！几位仙人！”他喘着粗气，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扶着自己的膝盖，“我妹妹……我妹妹她……”
温行之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直接走过去。
“林姑娘怎么了？”
“不知道……她、她吐血了……我娘让我来叫仙人……”林大山的话还没说完，温行之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
道袍带起一阵风，桌上的符纸被吹得飘起来，苏晚棠手忙脚乱地按住，符纸还是飘了两张到地上。
她顾不上捡，把手里的小瓷瓶往袖子里一塞，跟在后面就跑。
“等等我！”
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裴渊一把捞住她的后领，把她拎正了。
“急什么？”裴渊把她拎正了，自己也跟了上去。
秦昭走在最后面，面色沉了几分，目光扫过林大山踉踉跄跄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林玉靠在林母怀里，听见院子里杂乱的脚步声。她没有睁眼，呼吸刻意放得很浅，胸口的起伏不太剧烈，但明显不正常。
林母的手还在她背上抚着，一下一下的，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仙人来了”。
脚步声到了门口。温行之第一个进来。
他的气息还没喘匀，目光落在林玉脸上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日光从窗户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脸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又密又长，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上没有血色，嘴角暗红色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母亲怀里。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温行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在床边蹲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灵力探进去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体内有灵力在流动。很乱，像一条被堵住的溪流，找不到出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林姑娘。”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前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
林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睛水汪汪的，全是茫然。
“没……没有……”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昨晚之后……胸口一直闷……”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眉头蹙得更紧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温行之的手指在她腕上多停了一会儿，灵力又探了一圈，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松开。
他站起身来。
“她怎么样？”秦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站在了床边，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
温行之转身面对秦昭。
“体内有灵力在流动，应该是昨晚被噬魂妖附身之后……激发了灵根。”
“灵根？”苏晚棠从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玉儿有灵根？”
她几乎是蹦过来的，蹲在床边，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林玉的脸看。
看了两秒，倒吸一口凉气。
“她好好看……”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被秦昭看了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有。”温行之的语气笃定，“但很乱，需要调理。”
裴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条腿屈起来踩在门框上。
看了一眼林玉，又看了一眼温行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秦昭沉默了片刻。
“灵力紊乱，若不及时调理，会伤经脉。”
林母在旁边听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看温行之，又看看林玉，又看看秦昭，眼眶红得厉害，手指攥着衣摆，攥得指节泛白。
林玉还靠在她怀里，她能感觉到女儿的呼吸又浅又急，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仙人……”她的声音发着抖，“我女儿……会不会有事？”
“暂时没有大碍。”温行之转向林母，声音放稳了些，“灵力紊乱需要慢慢调理，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母的肩膀松了一下，但目光落在林玉脸上时，又绷紧了。
那张脸露在外面，白得刺眼。
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开着，外面随时会有人经过。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了，刚才林大山那一嗓子，半条巷子都听见了。
她一步跨过去，把门关上，门闩落下来，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她回来，站在床边，手指捏着袖口，目光在温行之、秦昭、裴渊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棠身上。
“玉儿的脸……”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能让人看见……”
苏晚棠这才反应过来。
看了一眼林玉的脸，又看了一眼温行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易容符……”她小声说，“昨天温师兄没来得及......”
苏晚棠蹲在床边，把林玉散落的头发拢了拢，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时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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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烫。”她转头看温行之，“她发烧了。”
“灵力在经脉里走，体温自然会升高。”温行之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林玉脸上。
裴渊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林玉一眼。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痂。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退到一边去了。
温行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淡青色的符纸，又添了几笔，符纸上的灵光稳了几分。把符箓叠成一个小三角，递给林母。
“放在她胸口，能帮她稳住灵力。不用贴，放着就行。”
林母接过来，手还在抖，符纸差点掉在地上。
把符纸塞进林玉的衣领里，贴在胸口的位置，手在她肩上按了按。
林玉靠在母亲怀里，睫毛颤了几下。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胸口闷胀感确实缓解了一些，乱窜的灵力安抚住了。
呼吸顺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娘……”嘴唇动了动，“好难受……”
林母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逼回去，手在林玉背上轻轻地抚着。
“没事没事，仙人说了，你没事......”
苏晚棠蹲在床边，看着林玉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心疼得不行。
她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掉林玉嘴角的血痕。
“是不是昨晚伤着了？”
“不是，是灵根觉醒之后灵力不稳，加上她身子弱，才会这样。”
秦昭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
“她的灵根……是什么品阶？”
温行之顿了顿，“灵力太乱，现在还看不出来。但以她的体质，能承受噬魂妖附身而不伤魂魄，灵根应该不差。”
裴渊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吧？灵力不稳，万一出了岔子，村里没人能治。”
苏晚棠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昭。温行之站在床边，手指搭在床沿上，没有动。
秦昭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林母手指攥着衣摆，攥得指节泛白。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开口了。
“仙人，”她的声音发紧，但比方才稳了许多，“我闺女……能不能跟着你们走？”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棠的眼睛亮了，但她抿着嘴，没有出声。裴渊挑了一下眉毛，看了秦昭一眼。
林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目光直直地看着秦昭。
“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声音在发抖，“但我闺女……她这辈子没出过这个村子。她今年十八了，连镇上都没去过。”
她看了林玉一眼，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生下来就长得好，我怕她被人欺负，把她藏在屋里，藏了十八年。我……我对不起她。”哽了一下，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现在她有灵根了，能修仙了……我不想再把她藏着了。”
林玉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母亲的手背上。
“娘……”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林母握住她的手，没有回头。
“玉儿，你听娘说。娘没本事，护不了你一辈子。你留在这个村子里，能有什么出息？
嫁给村里的泥腿子，种一辈子地，生一堆孩子，然后跟你娘一样，老了，丑了，什么都没见过。”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硬了几分，“你不一样。你有灵根，你能修仙。你跟仙人走，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哪怕以后……以后见不着了，也比在这个穷地方磋磨一辈子强。”
苏晚棠的眼眶红了，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林母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婶子，我会照顾她的。”
裴渊从桌沿上直起身来，双手插在袖子里，靠在墙边。
“带上就带上吧，”他的语气随意，“路上多个人也没什么。反正苏师妹一个人无聊得很，正好有人陪她。”
苏晚棠回头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秦昭转过身来，目光从林母脸上移到林玉脸上，停了一瞬。
“林婶子，林姑娘的身子弱，灵力不稳，确实需要调理。我们此行是去天璇宗参加宗门大比，路上要赶路，不比在家里舒服。”
林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昭。
“但带上她，也不是不行。”秦昭的声音平静，“到了天璇宗，可以请长老帮忙看看她的灵根。如果宗门愿意收她，比留在村里强。”
林母的眼泪涌出来，哭出了声。拉着林玉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听见没有？仙人愿意带你走。”断断续续的说着，“你……你好好跟着仙人，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攥着林母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都嵌进了林母的掌心。
她想说什么，但胸口的闷胀感又涌上来，她偏过头，咳嗽了两声，手心里又落了血。
温行之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血迹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她。
“压在胸口。”
林玉抬起手来接，闷胀感慢慢消退了一些。
林母把手抽出来，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肩膀在抖，但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走？”
“今天，”秦昭说，“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母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急。
转过身来，看了林玉一眼，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的手在林玉脸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等着，娘给你收拾东西。”
她转身出去了，脚步很快，像是在怕自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