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还沉浸在兴奋里，两只手抓着林玉的肩膀摇来摇去。
“水木双灵根！你知道太虚宗有多少年没收到水木双灵根了吗？上次收的那个，现在已经是长老了！”
林玉被她摇得发晕，手指攥着苏晚棠的袖口，声音小小的。
“苏师姐，我头晕。”
苏晚棠赶紧松开手，改而扶住她的肩膀，又揉了揉。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了。”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压住嘴角的弧度。
“姑娘这灵根，若是还没拜师，不妨考虑考虑我们灵符阁。”他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灵符阁虽然不是宗门，但和各大宗门都有往来。姑娘若来，我们请金丹期的供奉亲自指点，灵石待遇都好说。”
苏晚棠把林玉往身后一拉，下巴抬高。
“她是我们太虚宗的人。温师兄说了，要带她去见师父的。”她转头看温行之，“对吧，温师兄？”
温行之点头。
目光越过苏晚棠的肩头，看了林玉一眼。
她的脸还红着，被苏晚棠拉来拉去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苏晚棠拉着林玉从灵符阁出来，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路走一路说。
林玉跟在她旁边，听着她说，时不时点一下头。
目光从路边的摊子上扫过去，看见一个卖小瓷瓶的摊子，瓷瓶只有拇指大，瓶身上画着各种颜色的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卖法器的铺子。
门口挂着一面铜镜，镜面不是银白，是淡蓝色的。
镜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林玉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被蓝光映着，像隔了一层水。
苏晚棠凑过来。
“这是照妖镜，能照出妖物的原型。青石镇附近的山里有不少低阶妖兽，猎妖队的人进山之前都会来照一照，确认身上没沾妖气。”
林玉点了点头，又看了那面铜镜一眼，跟着苏晚棠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些穿着统一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样的令牌，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
有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队伍从她们身边经过，领头的年轻修士腰间挂着一枚赤铜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烈”字。
扫过苏晚棠和林玉，在苏晚棠面前停了一下，微微点头致意，带着人走过去了。
苏晚棠凑到林玉耳边，压低声音说：“烈阳宗的。五大宗门之一，主修火系术法，脾气都大，不过人不坏。”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他们宗门的道袍是真丑，藏青色显黑，你看见刚才领头的那个没有？脸本来就黑，穿上那身更黑了。”
林玉被她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低着头笑了一下，又抬起头看那些穿着各色道袍的人从身边走过。
逛了大半个上午，林玉的腿开始酸了。
走路的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落在苏晚棠后面好几步。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汗珠，鼻尖上也挂着一层细密的汗。
温行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累了就回去。”
林玉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苏晚棠。
走了十几步，腿又慢了。停下来，弯腰揉了揉膝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苏晚棠回头发现她没跟上来，跑回来扶住她。
“玉儿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就是有点累。”
苏晚棠看了看她的脸色，“怪我怪我，逛太久了。你还没筑基，体力跟不上。”挽住林玉的胳膊，“走，回客栈歇着。明天再逛。”
林玉点了点头。
秦昭走在前面，听见苏晚棠说回客栈，没有回头，脚步转了方向。
裴渊扛着剑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早该回去了”，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在青石镇住了下来。
秦昭说要等宗门的人到齐了再一起进天璇宗。
她每天早上起来运转灵力，然后跟着苏晚棠去集市。
温行之有时候跟着，有时候留在客栈画符。他在的时候，林玉就走在他旁边；他不在的时候，她就跟着苏晚棠走。
日子慢下来了。
青石镇的集市她逛了三天，新鲜劲儿还没过。
每天都能看见没见过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装在笼子里的会唱歌的石头，插在土里就能开花的枯枝。
第四天傍晚，林玉一个人在房间里运转灵力。她的周天已经从一天三次增加到一天五次，每一次走完，丹田里的那团热度就稳一些。
她闭着眼睛，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上行，走到胸口的时候不再停顿了，像一条已经走熟了的路，不用犹豫就知道该往哪里拐。
最后一缕灵力回到丹田的时候，她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有人在敲门。
苏晚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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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你睡了没有？”
林玉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晚棠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师姐？你怎么了？”
她晃了晃脑袋，“你猜猜，我买了什么回来？”
林玉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苏晚棠把身体侧了侧，把背在身后的手藏得更严实了。
林玉抬起头看她的脸，满脸疑惑。
“是什么呀，师姐？”
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叫声好听的。”她看着林玉，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林玉愣了一下。苏晚棠的眼睛转了一下，提示她。
“你想想，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忘了？”
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
前几天在集市上，苏晚棠帮她挑了一根发带，跟她说“不要叫师姐，叫姐姐”。
林玉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抠了抠，抬起头，伸出手扯了扯苏晚棠的袖子，声音软软的。
“晚棠姐姐~”
苏晚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给你的。”包袱塞进林玉手里，站在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点着，等着她打开。
林玉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袱。布面光滑，是绸缎的，凉丝丝的。她解开系带，把包袱皮摊开。
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衣裙。
料子滑，颜色是很嫩的鹅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柳芽。
领口和袖口绣着白色的花纹，是缠枝莲，一朵一朵的，连成一条细细的花边。裙摆很大，裙褶压得整整齐齐。
衣裙上面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锦盒。
林玉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根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蕊是用金线缠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把簪子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光从玉里面透出来，照得簪子通体透亮。
林玉捧着衣裙，手指在发抖。她抬起头看苏晚棠，她靠在门框上，眼睛弯着。
“苏师姐……这太贵重了……”声音有些发紧，“我不能收……”
“怎么不能收？”苏晚棠走进来，把衣裙从她手里拿过去，抖开，在她身上比了比。
“我量过你的尺寸，应该合身。你比我瘦一点，腰这里我让掌柜改过了。”把衣裙叠好，放回包袱里，又拿起簪子，在林玉头发上比了比。
“那天在锦绣坊门口，你看了这件衣裳好几眼，你以为我没看见？”簪子放回锦盒里，盖好盖子，放在衣裙上面。
“我这些天画了好多符，挑了几张画得最好的拿去灵符阁卖了。掌柜的说我的符品质不错，给了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林玉不知道三根手指是多少，但她知道锦绣坊的衣裳不便宜。看着鹅黄色的衣裙，眼眶有些热。
“师姐，我……”
“别叫我师姐，叫姐姐。”苏晚棠纠正她。
“晚棠姐姐……”林玉的声音有些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晚棠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
“因为你好看啊。”她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应该穿好看的衣服。天天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我看着都心疼。”
伸手帮林玉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在她耳朵上碰了一下。
“再说了，你是我师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玉低下头，手指在包袱皮上摸了摸。
她想起娘收拾的包袱，里面塞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双补过的布鞋，还有几个粗粮饼子。
把包袱塞给她的时候，眼眶红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有哭。
“谢谢晚棠姐姐。”
苏晚棠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弯着的嘴角，心都要化了。伸手揉了揉林玉的头发，把她的辫子揉松了，又帮她重新理好。
笑眯眯地看着她，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点着，
“快去试试吧，合不合身？不合身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给我改。锦绣坊的掌柜说了，三天之内拿着衣裳回去，改到合身为止，不收钱。”
林玉捧着包袱点头，转身走到屏风后面。
屏风是木框糊了纸的，上面画着一幅兰花，兰花的叶子画得很长，从屏风的这一头一直伸到那一头。
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叠好放在凳子上，换上新的。
衣裙穿在身上，领口的位置刚好，锁骨露出来一小截，被鹅黄色的布料衬得越发白。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垂到脚面，走路的时候，裙褶像水波一样荡开。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垂在身侧，攥着裙摆。
苏晚棠坐在窗边的小榻上，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下来晃着。正低头摆弄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听见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抬起头来。
林玉站在屏风旁边，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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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黄色的衣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晚棠的两只眼睛一下子亮了，从榻上跳下来，跑到林玉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
“真好看！我就说吧，你穿上绝对美死了！”她站在林玉面前，两只手搭在她肩上，把她从头看到脚，看了好几遍。
“腰这里刚好，我就说我量的没错。裙长也刚好，你比我还高一点呢，我穿可能拖地，你穿刚合适。”
她理了理裙摆，让裙褶散得均匀一些。
“快来，我给你挽发髻。”苏晚棠拉着林玉坐到梳妆台前。
拿过木梳，把她散着的头发拢到肩后。
“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苏晚棠把自己的辫子拉过来比了比，确实比林玉的毛躁一些，发梢有些分叉。
撇了撇嘴，把辫子甩到身后，继续给林玉梳头。
编了一根松松的辫子，在脑后盘起来，用白玉簪从髻的中间穿过去，固定住。簪头小小的兰花正好露在外面，花瓣层层叠叠的，金线的花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苏晚棠又从袖子里掏出两根鹅黄色的飘带，带子的末端各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把飘带系在林玉的发髻上，系了两个蝴蝶结，带子从发髻上垂下来，垂到肩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好了。”苏晚棠退后一步，看着铜镜里的林玉。
“你看看，好不好看？”
林玉抬起头，看着铜镜。
头发盘起来之后，整张脸都露出来了，额头饱满，眉形弯弯。
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亮，发髻上的白玉簪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飘带混着发丝垂在肩上。
“好看。”
苏晚棠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跑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不行不行，不能让人看见。”她把窗户关严了，转身看着林玉，双手叉腰。
“你自己一个人看就行了，我看了就行了，别人不许看。”
林玉被她逗得笑了一下，苏晚棠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笑得很灿烂。
“明天穿这件，好不好？明天宗门的人要到了，我们要去镇口集合，一起进天璇宗。
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其他人看看，我的新师妹长什么样。”
林玉点了点头。
苏晚棠又站了一会儿，“早点睡，明天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