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低着头，声音平稳。
“回嬷嬷，这块胎记平日用鬓发一挡就看不见了，并不影响。我选云梨，是因为她会些防身本事。小姐身份金贵，身边多个能护主的人，比那些白白净净却扛不起事儿的强得多。”
袁嬷嬷嗤笑一声。
“巧言令色！婢女的模样干净，就是主子的脸面！你……”
“闭嘴！”
柳桂姗脸色一沉，直接喝止。
“袁嬷嬷，人选是我让朝歌去挑的。她挑的，我看中了，就是好的。一块胎记算什么？遮得住就行。要紧的是忠心、有用。”
“要是嬷嬷心里不踏实，那就别跟着去了，正好府里需要人照应夫人。我这儿有朝歌打理日常，再加上新来的云梨护着，两个人足够应付。”
袁嬷嬷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她把心里那股火硬压下去，勉强扯出个笑模样。
“小姐说得对，是老身多嘴了。也是担心您出门在外失了体面，既然您觉得妥当，那就是最妥当的。”
嘴上说着顺从的话，可她瞟向朝歌的眼神却冷得吓人。
朝歌装作没察觉，转头对柳桂姗轻声道。
“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现在回府吗？”
柳桂姗点点头，神情略显倦怠。
“走吧。”
袁嬷嬷立马凑上前，伸手做出搀扶姿态。
“老奴来扶小姐上车。”
柳桂姗由她搀着，慢慢上了马车。
车板有些高，她踩上去时略微迟疑了一下。
袁嬷嬷握紧她的手臂，用力稍大了些。
朝歌刚要抬脚跟上去，袁嬷嬷却侧身一挡。
“朝歌姑娘啊，这车厢不算宽，三个人坐进去难免挤巴巴的。你和新来的云梨不如步行回去，顺便熟悉下路上的景儿。”
朝歌抬头看了眼车厢。
里面空间明明够大，挤五个人都不成问题。
她明白这是冲她来的，低头福了福身。
“好嘞，听您的安排。”
说完，便拉着苏知寒退到路边。
马车开始走动。
车帘掀了一角，柳桂姗的声音轻轻传来。
“尽快回去，我有点累。”
“明白，小姐。”
朝歌站在原地回话。
车轮压着石板路，轱辘轱辘地响。
两人落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苏知寒靠近朝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那个老货明显在找你麻烦。”
她说完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马车，眉头轻皱。
朝歌神色如常。
“没事，她越折腾，小姐就越觉得她啰嗦，反倒更信我。”
“你倒是能忍。”
苏知寒瞧着她平静的脸，忍不住叹一句。
她始终无法理解这种隐忍，总觉得该当场反驳才是正理。
“要做点大事，哪能一点沉不住气？”
朝歌的视线穿过扬尘，牢牢锁定那个移动的车厢。
袁嬷嬷是菱歌的亲娘。
这个事实她早在很久以前就查清楚了。
当年，她和自己娘亲一起给柳桂姗喂过奶。
两个年轻妇人被选中成为乳母，同住在相府后院偏房。
每日作息相同，任务一致，本该是同伴的关系。
可就因为袁嬷嬷眼红她娘奶水足，就把这事添油加醋报给了相府夫人。
结果她娘被按住活活打死。
真是巧了。
她曾无数次设想如何接近仇人，如何潜入相府展开报复。
计划反复推演，却始终缺少突破口。
如今袁嬷嬷主动现身，等于亲手把破绽送到她面前。
朝歌嘴角微微扬起，浮出一丝笑意。
随即收敛神情，继续迈步前行。
两人走了快一个钟头，总算进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到了浮曲阁，柳桂姗已经坐在堂上。
袁嬷嬷恭敬地站在旁边。
“小姐。”
朝歌上前请安。
柳桂姗抿了口茶，语气悠悠。
“朝歌，袁嬷嬷是夫人特地派来照看我的，往后就住在丫鬟院西边那间房，单独住。你去安排一下，再调两个小丫头过去听用。”
“好的，小姐。”
朝歌应了，接着问。
“那云梨的住处……”
柳桂姗轻声道。
“你现在是管事的大丫鬟了，也别睡通铺了。东边那间给你住，让云梨跟你搭伙。你也正好教教她府里的规矩。”
“奴婢遵命。”
柳桂姗挥了挥手。
“我乏了，都退下吧。朝歌，晚上开饭的时候再来侍候。”
“是。”
朝歌领着苏知寒出了正厅，往西边走去。
到了西边那间屋子，她敲了敲门。
等袁嬷嬷出来后，才开口说明来意。
随后又吩咐两个丫鬟立刻进去整理床铺。
交代完一切，她便转身朝着自己新分的住处走去。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递给了苏知寒。
“你先躺一会儿，我去灶房瞧瞧晚饭弄好了没。”
苏知寒接过被褥，低声说了句“谢谢”。
朝歌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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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院子，就看见菱歌扭扭捏捏地从游廊那头晃过来。
“朝歌姐姐！”
朝歌站定脚，等她走近。
“哟，菱歌妹妹，有什么事儿？”
菱歌几步凑上前，亲热地挽住她胳膊。
“没别的，就是想谢谢姐姐昨儿给的那瓶润肤膏，我抹了两天，脸上的红印子都淡了，可管用了！”
“有用就行。”
朝歌轻轻一挣，把手抽了出来。
菱歌也不尴尬，反倒压低嗓门，脸微微一红。
“姐姐，我在这府里也待了些日子了，您现在当差说得上话，能不能帮我递个话，让我也去小姐和姑爷跟前露个脸？”
朝歌眼角一扫，瞥见袁嬷嬷正躲在假山后头。
她抬起手指，在空中搓了两下。
菱歌立马会意，拔下头上一根金簪子，塞进朝歌掌心。
“这是我娘留下的，外头镀金，里头是实打实的银子。姐姐别嫌弃寒酸，等我以后真能近身伺候，一定送您一支纯金的！”
朝歌面不改色，把簪子拢进了袖子。
“行，我心里有数，会替你张罗的。”
菱歌顿时眉开眼笑。
“多谢姐姐照拂！”
假山后头，袁嬷嬷眯起眼睛。
好啊，这朝歌胆子不小，竟敢骗我闺女的镀金簪子！
看我不收拾你！
袁嬷嬷气冲冲走了。
菱歌刚要走，朝歌却一把将她拉住。
她从袖中取出那根簪子，塞回菱歌手里。
“刚才是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我要真肯帮你，哪能要你东西。”
“不行不行，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理！”
菱歌连连后退一步。
朝歌直接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将簪子塞进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