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房后钻到床底下,摸出个黑乎乎的小瓷瓶。

    掀开瓶塞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味道立刻冲进鼻腔。

    她咳嗽两声,嘴角却扬了起来。

    这是她偷偷从相府带出来的狠药。

    当年那位主母怀了身孕,却被老爷宠幸的侍妾用此药害得流产。

    事后主母疯癫,侍妾登堂入室。

    她亲眼看着那场血腥争斗,也记住了这瓶子的用途。

    后来她带着这药辗转来到楚府。

    一直没用,是因为没遇到值得下手的人。

    最猛的打胎汤,喝一口就能见红。

    若是发现得晚,可能直接送命。

    她嘴角歪斜,笑得阴森恐怖。

    第二天一早。

    柳桂姗一起床就觉得胸口发堵,一阵阵犯恶心。

    她趴在盆边干呕好几下。

    朝歌端着杯温水进来,扶她漱口。

    “小姐脸色不大好,昨晚是不是睡得不安稳?”

    柳桂姗抬手按着太阳穴。

    “可能吧,心里慌得很,喘不上气。”

    朝歌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柳桂姗苍白的脸上。

    她这些反应,是药逼出来的孕象,吃久了自然会有些不适。

    这种药不能久用。

    再过两日若无真孕脉象,大夫上门诊脉,便会露出破绽。

    可如今局面微妙,稍有差池,便可能牵连主仆二人。

    正想着,袁嬷嬷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少夫人,安胎汤好了。”

    柳桂姗掀眼扫她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

    朝歌却心头一紧。

    袁嬷嬷今天不对劲。

    她在府中资历深厚,又是小姐的乳母,一向被人恭敬对待。

    哪怕是端杯茶水,也必由小丫头伺候。

    更别说亲自去厨房守着炉火熬药,再亲手捧来上房。

    朝歌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那只药碗。

    她昨日已安排厨下按时备药,早午晚各一次,皆由她信得过的丫鬟送去煎制。

    这碗药不在她所排的时辰之内,也没经过她的查验。

    她很清楚府中的规矩。

    一旦主子有个闪失,贴身伺候的人必然首当其冲。

    更何况如今小姐“有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追究。

    若是这药真有问题,查出来之后,没人会听她辩解。

    这老货是想借她的手,毁了少夫人的身子,顺带把她也除掉。

    好一手连环计。

    朝歌嘴角微微一扬,心里冷笑。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走完这出戏。

    她上前一步,脸上立刻换作担忧神色。

    “小姐,药我来端吧。”

    说着从袁嬷嬷手中接过药碗,轻轻搅动两下。

    “药太烫,我吹两口,凉一凉再喝。”

    柳桂姗皱了下眉,语气带着不耐。

    “别凉过了,药凉了不灵验。”

    “晓得,小姐放心。”

    朝歌低声应着,慢慢往柳桂姗方向递去。

    就在距离榻前还有三步远时,右脚忽然向侧一滑。

    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哐啷!”

    药碗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朝歌“咚”地跪下,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

    “奴婢该死!脚下没留神,摔了药碗!”

    柳桂姗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抓着床沿才稳住身形。

    她盯着满地狼藉,火气蹭地就冒上来。

    “蠢东西!连个碗都拿不稳?!”

    袁嬷嬷站在边上,手指猛地一抖。

    这小蹄子不会是察觉了什么,故意打翻的吧?

    不,不会的。

    她怎么可能知道药里有鬼?

    准是凑巧滑了一跤!

    袁嬷嬷压住心头慌乱,赶紧挤上前,脸上堆起一副关切模样。

    “少夫人别动气,朝歌姑娘昨晚上怕是累着了,才不小心失手。厨房还有药,我去叫人再盛一碗来。”

    朝歌跪在那儿,低头掩住眼底的讥讽。

    果然是有问题!

    换成往常,袁嬷嬷抓住她这种错处,早就尖着嗓子煽风点火。

    今儿反倒轻描淡写,还主动要去重新取药?

    反常即妖。

    没一会儿,云梨端着新的一碗药走了进来。

    柳桂姗伸手要接,朝歌却猛地跨上一步,挡在前面。

    “小姐,等等!”

    柳桂姗一愣。

    “怎么了?”

    朝歌低头行礼。

    “回小姐,昨儿天快黑时,小公爷特地让丁彦传了话过来。说您现在有了身孕,性命金贵,凡入口的东西,无论吃喝,都得先用银针试过才安心。”

    “当真?相公亲口交代的?”

    朝歌正色道。

    “奴婢哪敢编排小公爷的话?他还说,府里人口杂,防人之心不可无。”

    袁嬷嬷嘴角悄悄一撇。

    傻丫头!

    那药是从相府密库里拿出来的异种,寻常银针根本试不出来。

    你还在这儿装模作样?

    柳桂姗却是满脸欢喜。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语气柔和了许多。

    “既然相公这么上心,那就按他说的办。云梨,去把银针盒子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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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云梨应声而出。

    不一会儿捧回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匣。

    朝歌掀开木盒,抽出一根银针,拿帕子来回擦了几下。

    然后慢慢插进那碗安胎药里。

    袁嬷嬷嘴角扬起一点笑纹。

    她已经能想象接下来的情形。

    银针无恙,众人释然,朝歌白白闹一场,反而显得多事。

    可就在这时,原本银光闪烁的针尖,眨眼间变得漆黑。

    云梨张大嘴,惊得喊出声。

    “哎哟!针变黑啦!”

    “什么?!”

    柳桂姗“腾”地站起来。

    袁嬷嬷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冻住了。

    “这不可能!”

    柳桂姗猛地扭头盯住她。

    “不可能?你一个下人,凭什么说不可能?你凭什么叫停我的怀疑?”

    朝歌这时抽出银针,轻轻放回盒子。

    随后抬眼看向袁嬷嬷,目光平静。

    “嬷嬷,您刚才那句‘不可能’说得也太快了吧?是不是心里早有数,知道毒不是普通法子能试出来的?你连等验完结果的耐心都没有,反倒先跳出来喊冤,这不更像是心虚的表现?”

    袁嬷嬷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老奴……老奴只是信老夫人。老夫人一向疼少夫人,怎么可能……怎么敢动胎气?”

    “老夫人说的话是金口玉言,可端药的人不一定守规矩!”

    柳桂姗嗓音冰冷。

    她忽然抬手,狠狠一挥,药碗飞出去撞上地面。

    “你说!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想让我肚子里的孩子活不成?你想看着我死?你到底图什么?”

    袁嬷嬷“咚”地跪倒,一边磕头一边哭嚎。

    “少夫人明察啊!老奴不敢啊!我伺候您十年八年,从小丫头做到现在,没功劳也有苦劳!怎么敢动手害您!准是有人算计我!陷害我!这是要借您的手除了我啊!”

    她突然抬头,目光却如刀般射向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