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就走到这片荒林边缘，离他日常练箭的地方不过百步之遥。
秦妄低头放下了车帘。
午后太阳晒得厉害。
柳桂姗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没劲，转身钻进了马车。
头顶的棚布挡不住热意，反而让车内更闷。
她瞅了眼朝歌，甩出一句话。
“你去给我捎点心来。”
这话来得突兀，朝歌一怔，抬眼看向她。
“现在？在这儿？可……走过去都得好半天。”
“我现在就想吃，你不乐意跑一趟？”
柳桂姗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
朝歌立刻低头。
“是，我这就去。”
她解开腰带上的荷包，摸了摸里面仅剩的几枚铜钱，跳下马车，快步走去。
脸上被打过的地方还火辣辣的疼。
她咬紧牙关，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便拐进了林子里的小路。
树荫多了些，凉意稍显。
但脚下泥路湿滑，不时有断枝挡道。
突然，一道黑影闪出，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啊！”
朝歌惊叫，抬眼一看，顿时一愣。
“秦小将军？”
秦妄一身劲装未换，袖口还沾着箭羽的碎屑。
“说吧，你带你们少夫人来这儿，图什么？”
朝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不懂将军这话什么意思。少夫人在家憋久了，出来透透气，我只是跟着引个路罢了。”
秦妄冷笑一声。
“引路？京城外头这么大块地方，偏就走到我练箭的地界上来了？你当我好糊弄？”
他手劲一紧，几乎要把她的腕子捏断。
朝歌眉头皱起，疼得厉害，嘴上却不松口。
“将军想多了。我就是个下人，哪儿知道您在哪儿练箭？纯粹是碰巧路过。”
“碰巧？”
秦妄又逼近一步，呼吸拂在她脸上。
“那天你在婚房前那么硬气，今天被人扇了巴掌却咬着牙不吭声。朝歌，你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
朝歌抬头盯着他笑了。
“将军这么在意一个丫鬟，该不会……对我有点别的想法吧？”
秦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他松开手，退了半步，语气生硬。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朝歌揉了揉红了一圈的手腕。
皮肤有些发烫，她垂下眼看了看。
过了片刻，才抬起脸，语气比先前平静了些。
“将军既然无意，何必追问这些？今儿的事，权当没发生。您练您的箭，我去买我的点心。”
说完，她转过身，脚步刚要迈出去。
“停下。”
秦妄低声喝住她。
朝歌身体僵了一下，慢慢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戒备。
“将军还有事？”
秦妄抬手朝远处的叶轩比了个手势。
叶轩站在几十步外的石阶旁。
见到信号立刻一点头，转身飞快朝集市跑去。
“我让人去了。你这一来一回，脚底板怕是要磨破。”
朝歌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过了几息，才低头行了个礼，声音平缓。
“多谢将军体谅。”
秦妄望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心底又泛起那种复杂的感觉。
这丫头，虽说是个丫鬟，可骨子里的倔劲儿藏都藏不住。
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飘了出来。
不是普通下人使的香粉，倒像是山里采的草叶子的气息。
清清爽爽，又有点勾人。
秦妄喉头轻轻动了下，呼吸略微一滞。
糟了。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手指蜷了蜷。
心里一股火苗窜上来，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朝歌眼角一斜，把他那瞬的失神全看在眼里，心里直冷笑。
男人啊，没一个省油的灯。
四下没人，心思立马就歪了。
她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转瞬即逝，但被转回头的秦妄逮了个正着。
他眯起眼，声音冷下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当本将军是那种轻薄之徒？”
朝歌迎着他质问的目光，回嘴干脆。
“是不是，您自个儿最明白。”
秦妄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顶回来。
接着笑出声来。
“呵，行啊，今儿我就让你瞧瞧，我是不是。”
话音刚落，他人已经逼近。
朝歌心头一紧，呼吸急了几分，本能往后退。
后背“砰”地撞上树皮，再没地方躲。
秦妄看着她受制的样子，嘴角一挑。
“怕了？”
朝歌这才反应过来，被他耍了。
脸一下烧起来，耳根泛红，又羞又恨。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抬脚就想走。
秦妄手一抬，胳膊撑在她耳边的树干上。
他俯身低笑，声音哑了些。
“走什么走？洞房那天的事儿都过了，还躲什么？”
这话明摆着撩拨人。
朝歌指节捏得发白，胸口起伏了一下。
片刻后却昂起头，眼里闪着一股不服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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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妄不理她，径直朝林子外头那辆马车走去。
撩开车帘，一把将她扛起来丢了进去。
朝歌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
整个人腾空而起，肩背撞在车壁上才回过神来。
车厢内部用深色布料包覆，四角挂着铜钩，悬挂着备用的毯子。
靠边的位置摆了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些药品与火折子。
朝歌跌在垫子上，还来不及撑起身，秦妄已经跟着跳了上来。
右手顺势抓住门框边缘，转身便去拉车门。
“哐”地一声，整个车厢顿时黑了下来。
地方不大，两人靠得很近。
秦妄低头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沉沉。
“今儿，我要叫你知道，我秦妄是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他说完，手顺着她的肩膀缓缓下滑。
朝歌真急了，手掌抵住他的手腕，用力往后推。
背部顶到车厢板，再也无处可退。
“将军！不行啊！要是小姐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秦妄手一顿，眉头皱紧，盯着她。
片刻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刚才不是挺横？现在倒知道怕了？”
他身子稍稍后撤，但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朝歌缩在角落里，眼睛红通通的。
“奴婢是晓得将军心好，不会真对奴下死手。可小姐不同。她要是听说我和您单独待这么久，还……还这样……”
后半句越说越轻，最终几乎成了呢喃。
秦妄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气忽然泄了半分。
他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昏暗的车厢顶。
脑海中浮现出柳家主院的情形，还有那位总是笑意温婉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