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但坐实儿媳妇装怀孕骗人的事，丢尽了脸。
连那难得一见的吉兆，也被别人抢走了！
她心里火冒三丈，可也知道这时候再闹，只会更难堪。
只好咬紧牙关，转过身，对着两位妃子扯出个笑。
“娘娘，府里出了这档子糟心事，坏了百花宴的兴致，臣妇真是羞愧难当。家里一堆乱摊子等着收拾，臣妇这就告退，回头定亲自进宫赔罪！”
慧妃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去吧。”
国公夫人冷眼一扫，目光锐利地落在瘫在地上的柳桂姗身上。
“还愣着？赶紧把这不争气的东西搀起来，抬回府里！”
柳桂姗肚子胀得直冒冷汗，被人一拉胳膊，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
杨氏瞧见，急得心口发紧，忙带着于嬷嬷往前凑。
“亲家母，桂姗现在不舒服，还是让我这个娘来扶……”
“不用！”
国公夫人直接截住话头。
“柳桂姗进了我楚家的门，就是楚家的人。怎么管教，轮不到外人插手。倒是亲家夫人……”
她顿了顿，语气像结了冰。
“您回去后，不如好好琢磨琢磨，这事怎么跟我们楚家祖宗交代，又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这话彻底撕破了面子。
杨氏被呛得脸都紫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只能看国公府的人拖着柳桂姗走远，自己灰溜溜跟在后头。
等几家主事人都走了，如意园里，空气总算松快了一点。
慧妃揉了揉太阳穴，略带倦意地挥了一下手。
“小误会而已，别扫了大家的兴。花正开，酒还温，各位夫人小姐，该吃吃，该笑笑，别拘着。”
贤妃也温温和和补了几句宽心话。
乐声重新响了起来，姑娘们又开始挽着袖子赏花、碰杯、说笑。
安王府马车上。
朝歌低着头坐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在等，等安王妃开口问。
孩子是谁的？
为什么挑上苏家？
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
可左等右等，一句质问也没等到。
安王妃就坐在对面，目光柔柔地打量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吓坏了？”
“人那么多，场面那么乱，你还怀着身子。趁热喝点茶，稳稳心神。”
她说着，把一杯桂圆红枣茶轻轻推到朝歌手边。
本来想好的话全卡在嗓子眼，朝歌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安王妃笑了笑，声音又轻又软。
“别慌，进了王府，就当回了家。”
“我让人把青黛苑腾出来了，就在我的院子旁边，朝阳、安静，花木也养得旺，最养人，也最适合安胎。里头做事的人，我一个个看过，老实本分，手脚勤快，不会惹事。”
“太医我也请好了，明天一早就来诊脉。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好好吃、好好睡、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孩子爹是谁？过去发生过什么？这些都不要紧。只要苏家认你，你就铁定是苏家的人。从前那些委屈、难处，统统翻篇儿，往后你在王府，就是我捧在手心里的朝歌。”
朝歌整个人都懵了。
不查孩子爹？
不翻旧账？
安王妃瞧见她手指微微发抖，眼底笑意更浓。
“朝歌这名字……不太合适。到底是下人起的称呼，听着低微，配不上你。”
“你记不记得自己原本姓什么？”
朝歌一怔，睫毛垂下来。
“奴婢真不记得了。打小就叫朝歌，府里上下，都是这么喊的。”
“唉，苦命的孩子。”
安王妃低声叹了一句。
“我娘家姓华。你要是不嫌弃，往后就跟我的姓，姓华，行不行？”
朝歌倏地抬眼，眼睫跟着轻轻颤。
跟王妃娘家姓华？
这可比赏银子、给宅子还重！
虽说不是顶顶尊贵的“苏”字，却等于是给她洗去旧身份，换一个干净出身。
“娘娘……”
她喉头一哽，眼眶忽地发热。
“怎么？不想改？”
安王妃看着她。
“奴婢……愿意。”
她飞快眨了眨眼，把那股发烫发胀的感觉压回去。
“谢娘娘。”
“好孩子。”
安王妃笑得眉眼舒展。
“以后啊，别再说‘奴婢’两个字了。”
“名字嘛，不急着定。得挑个称心如意的好名儿。回头我让怀逸琢磨琢磨，他读的书多，心思细，准能给你挑个既好听、又衬你的名字。”
“若是你心里有偏爱的字，或是哪处地名、哪句诗让你念着顺口，也尽管告诉我。”
朝歌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掌心暖烘烘的。
从今往后，她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马车在安王府大门外稳稳停下。
安王妃先迈步下车，随即回身，朝车厢里伸出手。
“朝歌，别急，扶好再下来。”
门口的婆子和丫鬟一看这架势，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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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心里绷得更紧，指尖轻轻搭上王妃的手，踩着踏板落地。
“路上颠簸，累不累？”
安王妃仔细瞧了瞧她的气色，转头对边上的嬷嬷说。
“齐嬷嬷，青黛苑都弄妥当了吧？”
齐嬷嬷马上欠身。
“回王妃，样样都按您说的备好了，伺候的人也都是老成踏实的。”
“嗯，好。”
安王妃点头一笑，伸手虚扶一把，引着朝歌往里走。
“王府人不多，日子过得清静。你住的青黛苑离我最近，照应起来方便。园子里有活水池子，夏天能看荷花，眼下虽是枯枝残雪，看着倒也舒服。”
她边走边侧过头，略略示意前方一条蜿蜒小径。
“那边就是青黛苑的角门，几步就到了。”
府里确实安静。
下人不多，走路轻，说话轻，连脚步声都听不大见。
亭台楼阁不张扬，素净中透着讲究。
不一会儿就到了青黛苑。
月洞门内青竹摇曳，鹅卵石铺的小路通向三间敞亮的正房。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
炭盆搁在墙根，银霜炭烧得正旺。
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羊毛密实柔软，踩上去脚底生暖。
四个年轻丫鬟垂手站在屋里，齐齐福了一礼。
安王妃语气和缓。
“这几个以后跟着你，莉香、菱香、迎香、芸香，都是府里家生子，嘴严心细，靠得住。”
“从小在西角门边长大的，爹娘都在账房当差，祖上三代没出过一个外姓人。”
“齐嬷嬷跟了我几十年，常来帮你拿主意。想吃什么、少什么、哪里不舒服，随时吩咐她们，或者直接找我。”
她抬手示意齐嬷嬷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