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净净?”

    杨氏冷笑一声,目光刷地扫向一直闷头站着的楚珩之。

    “小公爷倒是稳得住。”

    “那个试婚的朝歌,可是你们楚家点头让她进府的。如今她翻脸咬主子,闹得天翻地覆,楚家一句交代都没有?”

    “谁知道背后有没有谁里应外合,一箭双雕,既把我女儿踩进泥里,又给自己腾出位置,好娶个更厉害的夫人?”

    楚珩之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杨氏。

    “胡说八道。”

    “胡不胡说,查了才清楚!”

    杨氏挺直腰杆。

    “可我柳家的闺女,绝不能稀里糊涂背这种黑锅!”

    “今天,人我先带走了!国公府要是真想和离,得拿出铁证,白纸黑字写清楚理由,送到我家大门前!不然……”

    她顿了顿,声音一下子响亮起来。

    “就算非分开不可,也是我柳家姑娘,主动甩了你们楚家的丈夫!”

    话音一落,她一把攥紧柳桂姗,转头对于嬷嬷厉声下令。

    “还傻站着?快扶小姐回去!”

    “你们敢!”

    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您说对了,我就敢!”

    杨氏寸步不让。

    楚珩之抬手,拦住了正要冲出去的自家下人。

    他侧身看向母亲,摇头。

    杨氏瞧见了,冷笑一声,一手护着柳桂姗,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花厅。

    望着母女俩扬长而去的背影,国公夫人眼前一黑,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娘,您缓口气。”

    楚珩之走近几步,递上一杯温茶,语气平平静静。

    “都怪我!当初一听什么‘旺夫助运’就昏了头,火急火燎把婚事定下了!谁能想到,竟娶回来这么个麻烦精!”

    她望着儿子,眼圈发红。

    “珩之啊,是娘对不起你。这下子全京城都在嚼舌根,你的脸面,怕是也被连累惨了……”

    楚珩之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娘不用自责,谁也料不到后来的事。柳氏走了,家里反倒清净些。”

    “你……你就真不生气?”

    国公夫人盯着儿子这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更闷得慌。

    “你明媒正娶的媳妇,闹出这种丑事,满城人都在笑话,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楚珩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意。

    “气解决不了问题。儿子还有差事要办,娘您歇会儿,保重身子要紧。”

    说完,他略一躬身,转身离去。

    国公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低声问身旁的嬷嬷。

    “你说说,他从小都是这样,闷葫芦似的,心事全藏在肚子里。出了那么大的事,就我一个人在这儿上火,他倒像在看戏。这孩子,到底在盘算什么?”

    “夫人,别上火,喝口茶,缓缓劲儿。”

    齐嬷嬷赶紧端来温茶,轻声劝着。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没接茶。

    “柳家门亲彻底黄了!珩之的正房夫人位子不能一直空着。咱们楚家子嗣单薄,得抓紧再挑一个合适的媳妇。”

    话音刚落,外头丫鬟在门口福了福身,轻声道。

    “夫人,表小姐过来请安了。”

    帘子一掀,进来个穿水绿裙子的姑娘。

    正是镇国公亲妹妹家的闺女、楚珩之的表妹,袁雪凝。

    她一进门,就察觉屋里气氛不对。

    连忙快步上前,声音轻柔。

    “舅母,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儿没睡好?刚才外头闹哄哄的,我听着都心慌,您可千万顾着自个儿身子。”

    说着,她自然地绕到夫人身后,替她按起太阳穴。

    国公夫人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侧过脸,静静瞧着袁雪凝。

    这孩子懂事不惹事,读书识礼,模样也讨喜。

    最关键的是,自家亲戚,知根知底。

    先前怕委屈了她,只想着先当个平妻,又怕袁家觉得身份不够,不肯应承。

    现在柳家的事翻篇了,雪凝当正头夫人……

    倒真是最稳妥的路子。

    袁雪凝见舅母直盯着自己看,眨了眨眼,低声问。

    “舅母?是不是头还疼?要不要我再按按?”

    国公夫人回过神,笑着拉过她。

    “不疼了,就是有点累。还是你懂事。最近府里不太安宁,你少往外跑,省得沾上烦心事。”

    袁雪凝垂眸应下。

    “雪凝记住了。就在院子里陪着姑母说说话、解解闷。您安心歇会儿,我晚点再来。”

    目送她轻步出门,国公夫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秋水阁书房,楚珩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叩着紫檀木桌面。

    “丁彦。”

    “小公爷。”

    丁彦无声无息地立在几步外。

    “安王府那边,动静怎样?”

    “回主子,王妃待华姑娘十分上心。住处挑了最好的院子,吃穿用度全是头等,连仆妇都是精挑细选的。还赐了‘华’姓。苏世子那边也始终温言宽慰,照顾周全。”

    丁彦说完,低头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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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珩之没吭声,半晌,他才开口。

    “盯紧了。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

    丁彦躬身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楚珩之往后一靠,闭上眼,百花宴那天的情景又跳出来。

    选那个看着温吞、实则病歪歪的苏家少爷?

    真当那儿是避风港?

    安王府,青黛苑。

    天黑了,屋里点着灯,暖光柔柔的。

    朝歌刚洗完澡,正坐在镜子前,由莉香慢慢梳头。

    “姑娘,世子爷来了。”

    菱香小声通禀,身子略略偏开,让出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

    朝歌立刻站起身。

    苏怀逸已经跨进门来。

    他换了身家常的玉青色绸袍,外面搭了件薄斗篷。

    烛火一照,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

    “世子爷。”

    “不用多礼。”

    苏怀逸抬手轻轻虚扶了一下。

    “住得还顺心吗?要是哪不舒服,或者缺什么,千万别憋着,直接跟我说。药柜第三格有安神的蜜膏,你睡前若睡不稳,莉香会给你取。”

    “都挺好的,多谢世子爷惦记。”

    朝歌低头应道。

    苏怀逸转身走到窗边的炕上坐下。

    “来,坐这儿,咱俩聊聊天。”

    朝歌点点头,走过去,却只挨着炕沿,离他隔了一小段距离。

    苏怀逸朝莉香她们摆摆手。

    人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是不是还在为卖身契的事烦心?”

    苏怀逸先开了口,语气不急不躁。

    “别着急,我打算这两天就去柳家一趟,看能不能用钱把契纸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