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一听,赶紧摆手。

    “王妃,眼下城里的病气还没散干净,大伙儿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呢,这时候张罗宴席,怕是不合适。等风平浪静了,咱们再欢欢喜喜地补上,也不晚。”

    安王妃听着,眼圈立马红了,抬手用帕子按了按鼻翼。

    “好闺女,你怎么就这么体贴人呢?要是王爷还在世,看见你这么懂事,得高兴成什么样啊!老天爷开眼,给我们王府送来你这么个顶顶好的媳妇。”

    朝歌抿嘴一笑,眼尾缀着一点柔和的光。

    安王妃忽地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张嘴,光顾着高兴了!你在宫里忙活了好些天,脚不沾地的,肯定累坏了。怀逸,快领芷珊回屋歇会儿,你们俩好好聊聊天,说说体己话。”

    话音刚落,她笑呵呵地一转身就走了。

    两人站在那儿,你看着我,我望着你。

    朝歌耳朵尖泛红,血色一点点漫上来,蔓延到耳根。

    苏怀逸盯着她这副样子,心口像被暖水泡着,又软又涨。

    他往前一步,轻轻攥住她的手。

    “芷珊,真谢谢你。”

    朝歌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不还说马上是一家人了吗?一家人还道什么谢呀?”

    苏怀逸望着她,突然觉得她那笑里带着点小机灵,像只小狐狸。

    不像刚进门那会儿,说话都不敢大声。

    柳府。

    “哐当!哗啦!”

    一声巨响从闺房里炸出来。

    柳桂姗发了疯似的,把能摔的全抡地上了。

    “郡主?她也配封郡主?!”

    她尖叫出声。

    “一个端茶递水的丫头!还是个替人试婚的丫鬟!皇上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贴身丫鬟缩在门边,肩膀绷得死紧,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桂姗越骂越上头,嗓子都劈了叉。

    “肯定是使了妖法!勾魂摄魄的邪术!我这就去找爹!我要去求慧妃娘娘做主!”

    “小姐,您还在禁足呢,不能出门啊!”

    “我管它禁不禁足!”

    堂堂宰相家的千金,被国公府休回娘家,名声扫地,人人避着走。

    可那个扫地的丫头,转身就成金枝玉叶,还要坐上安王世子妃的位置?

    凭什么!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腿却猛地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地上栽。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跑遍了整座京城。

    定国公府,书房里。

    楚珩之正伏案写字,丁彦一掀帘子进来报信,他手腕一抖,笔尖顿在纸上。

    “郡主?”

    “对、对……”

    丁彦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圣上亲点的,二品实俸,还赏了一座郡主府。”

    “咔!”

    手里的狼毫瞬间断成两截。

    朝歌。

    呵。

    真行啊。

    一朵泥坑里拔出来的黑莲,竟真踩着云梯蹿上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霜还凉。

    将军府,校场,秦妄正抡着银枪练劈刺。

    听到禀报,他猛地收势,枪尖“铮”一声扎进青砖缝里。

    “什么?郡主?!”

    “千真万确!”

    亲兵弓着腰,小声补了一句。

    “全城都在传,说朝歌姑娘献了救命方子,圣上龙颜大悦,直接封她和乐郡主。”

    秦妄站那儿,半晌没动,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妙!太妙了!”

    他眼睛亮得吓人,里头翻着浪。

    “不,该叫和乐郡主了!”

    这小丫头,骨头是硬的,脑子是活的,胆子是铁打的。

    从安王府里一个连名字都不配写的试房丫鬟,一跃变成满朝文武得拱手作揖的郡主。

    这份巧劲儿,这份稳准狠的路数……

    还真就是他秦妄看中的人。

    “去,悄悄盯紧她,别露马脚。”

    “得嘞!”

    成亲前,他得送她份够分量的见面礼。

    念头刚落,他舌尖一顶腮帮,抓起长枪,胳膊一抡,枪影翻飞如龙卷风。

    第二天清早,安王府后门的青砖地面还泛着潮。

    一辆骡车从门内溜了出来,慢悠悠晃向城外。

    车厢里,朝歌穿件月白裙,脸上罩着层细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车停在一户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她跳下车,伸手推开门。

    院里,郑辞和云梨早就候着了。

    “姐姐!”

    云梨撒腿就扑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眼眶都红了。

    “我听说你封郡主了,心差点跳出来!真怕你在宫里出事!”

    朝歌拍拍她手背,笑得温软。

    “我好好的。倒是你们俩,这几日熬瘦了。夜里都没合眼吧?”

    郑辞快步上前,嗓子压得极低。

    “姑娘,城里药铺疯涨,黄连都卖到三两银子一两了。咱们按你说的,只提两成价,货已经出了一半。”

    朝歌点点头。

    “行了,够用了。官府撑不了几天,肯定开义药棚,疫情马上就能压住。”

    郑辞皱着眉,喉结上下一滚。

    “那剩下一半药材……不是要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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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

    朝歌摇头。

    “郑大哥,剩下的药,你带上,去北营投军。”

    郑辞愣住。

    “投军?”

    “行!”

    朝歌直视着他,眼神清亮。

    “你调教马匹那套本事,我亲眼瞧过。拳脚功夫也不赖。这当口去参军,准能混出个名堂!”

    “再说,眼下瘟疫到处乱窜,军营看着是隔得严实,可哪能真堵得住?你带药过去,就是雪中送炭,功劳跑不了!”

    “得赶紧动身,晚一步,黄花菜都凉了。”

    郑辞眼底唰地燃起一团火,半晌才问。

    “姑娘怎么晓得我想去投军?”

    朝歌嘴角轻轻往上一挑。

    “蒙的。”

    上辈子这时候,他早穿上号衣进了营,一年后就在北疆打了场硬仗,声名大噪,跟秦妄并称双星。

    只盼这一回,他的路,还是那条路。

    郑辞攥紧拳头,重重应了一声。

    “成!我马上备马、打包干粮!”

    刚抬脚要走,又猛地刹住,转过身,深深作了个揖。

    “这份恩情,郑辞记牢了,一辈子不忘!”

    话音没落,人已大步跨出院门。

    院子里静下来,只剩朝歌和云梨两人。

    云梨攥着衣角,仰头看她。

    “姐姐……那我、我接下来咋办?”

    朝歌伸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换身利索打扮,跟我回安王府。”

    云梨一下子睁圆了眼。

    “真能去?”

    “真能。”

    朝歌点头。

    云梨咬了咬下唇,声音发虚。

    “可万一他们查出我的底细,把你牵扯进来怎么办?”

    “怕什么?”

    朝歌笑得干脆。

    “你爹是冤的,铁板钉钉!我熬到现在,不就等着掀柳家这块遮羞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