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一脸纳闷地拆开,里面全是抄录的账本,外加几张盖着血指印的口供。

    才翻两页,他眼前一黑,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喉头猛地一涌。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纸上。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柳姨娘吓得脸都白了,扑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老爷子,同时转身朝身后丫鬟吼。

    “快端温水来!再拿块干净帕子!”

    温水端来后,她亲手捧着碗,凑到老爷子嘴边,一勺一勺慢慢喂进去。

    老爷子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胸口起伏剧烈,

    突然一把推开她,把柳姨娘撞得踉跄退了两步。

    他两手拿着那本带血的账册,手抖得停不下来。

    “毒啊!真是毒妇啊!!是要把我们华家往死路上推啊!!”

    他踉跄起身往外走去,直奔华老夫人住的院子。

    “老爷!您慢点!身子要紧啊。”

    柳姨娘追在后头喊,裙摆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忙稳住身形,提着裙子继续追。

    老爷子一概充耳不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华老夫人院门口。

    守门的小丫鬟看见老爷黑着脸冲过来,腿肚子直打哆嗦,下意识往后缩身。

    “老爷,现在老夫人跟大小姐……”

    她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滚一边儿去!”

    华老爷子抬脚就往她胸口踹了一记狠的。

    小丫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在地,爬不起来。

    华老爷子又一脚踢开屋门,门扇剧烈摇晃。

    屋里头,华老夫人正跟华静姝凑一块儿说事儿,两人挨得很近,头碰着头。

    冷不丁听见响动,齐齐吓了一跳。

    华静姝瞧见爹的脸色不对劲,眼皮直跳,硬挤出个笑脸迎上去。

    “爹,您怎么有空来这儿?是找我们有什么事……”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她脸上,耳光声炸在屋里。

    华静姝一个趔趄,狠狠磕在桌角上,耳朵里嗡嗡直响,嘴唇内侧破了,腥甜味在嘴里漫开。

    华老夫人气得肩膀起伏,指头朝前指着:“你干什么?!你疯啦?!那是你亲闺女啊!”

    “贱骨头!”

    华老爷子吼了一嗓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比刚才那下还响,华老夫人直接被抽得摔坐在地,头发都散了。

    她还没缓过神,华老爷子就把手里那叠带血渍的账本和口供,全甩她脸上!

    “睁眼看看!好好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放高利贷?利滚利逼得人家卖娃卖房?”

    “武氏,你是嫌咱华家命太长,非得拉全家陪葬是不是?!!”

    华老夫人顾不上脸疼,连忙抓起几张纸。

    她低头扫了一眼,瞳孔骤然缩紧。

    华静姝也扑过来抢了几页,她越看手越抖,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爹……爹……这、这东西哪儿来的?谁栽赃!肯定是有人害我们!”

    “栽赃?”

    华老爷子一把拽过供词,手指戳向最上方一行,指着上面按得发黑的血指印,还有密密麻麻写着的人名。

    “全对的上,连哪家被逼得跳了井、哪户儿子被打了断腿都写得明明白白!你说,谁编得出来?”

    华老夫人整个人垮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扑过去死死抱住华老爷子,哭嚎着求饶。

    “老爷!我错了!真错了!我是鬼迷心窍,见钱眼开啊!”

    “您信我一回,往后我绝不再碰一分钱!”

    华静姝也跪着蹭过来,眼泪鼻涕糊一脸,边磕头边喊。

    “爹!女儿真的不知道内情!都是底下人瞒着我们干的!”

    “求您念在娘这么多年夫妻、念在我叫您一声爹的份上……饶我们这一回吧!”

    “饶你们?”

    华老爷子猛一抬腿,撞开华老夫人,把她踹得往后踉跄。

    “朝廷查高利贷跟查造反一样狠!逮住了,轻的抄家发配,重的,全家脑袋落地!”

    “你们干的这些破事,但凡捅出去,华家要完,姜家要完,连你武家那边的亲戚,一个都跑不掉!全得跟着遭殃!”

    华老夫人和华静姝像被冻在冰水里,连手脚都僵了。

    她们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痛。

    进了官府,认下这些罪,还能活着出来?

    退一万步说,真没砍头,这辈子也彻底毁了。

    坐牢的罪妇,谁敢沾?

    “不!老爷!我不能去!我死也不去啊!”

    华老夫人声音嘶哑破碎,一句话断成三四截。

    “爹!女儿也不去!女儿一进大牢,娟娟谁养?姜家谁撑?”

    华静姝整个人都在抖,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嘴唇发干开裂,死死盯着华老爷子的脸。

    这边。

    回安王府的马车上。

    安王妃拉着朝歌的手,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沉甸甸的。

    “芷珊,今天咱们是赢了,可武氏和华静姝这对母女,记仇比记恩还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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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们回过味儿来,准得咬牙切齿,想尽法子反扑。”

    朝歌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郑重。

    “母妃别操心,她们……压根儿缓不过来。”

    “啊?”

    苏怀逸转过头,目光在朝歌和安王妃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眉心微蹙。

    “这话什么意思?华家底子还在,武家在江南也有门路,哪会这么快就蔫了?”

    朝歌抬眼望向窗外,街边灯笼一盏接一盏往后滑,火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提了一点点。

    “她们算计我,我能忍。可她们不该把秦妄拖下水。”

    “秦妄?”

    安王妃一愣。

    “对。”

    朝歌收回视线,看向苏怀逸。

    “秦妄是带兵打仗的,向来信一句,不留后患。”

    “今天华家硬给他扣私会的帽子,拿他名声当垫脚石。”

    “这人,从来不是挨打不还手的主。”

    苏怀逸眯了眯眼:“你是说……秦妄已经动手了?”

    朝歌颔首,嗓音压得更低了些。

    “华老夫人和华静姝这些年,靠着华家、姜家这块招牌,在京郊、苏州、扬州等地放高利贷,利息翻着倍涨,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有人活活跳了河。”

    “秦妄这会儿,估计连证据带账本,早就让人送进华老爷子书房了。”

    “放高利贷?!”

    安王妃一下子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难怪啊……难怪她们平时穿衣打扮、吃饭用度,样样都那么阔气!”

    “华家明明是清贵文官出身,祖上几代都靠俸禄过活。”

    “姜承一个侍郎,再怎么加薪,月俸不过百两,撑不起那种天天挥金如土的架势。”

    “我之前还纳闷呢,钱从哪儿来的?合着是干这缺德事挣的!”

    苏怀逸脸色一沉:“放高利贷,官府明令禁止,抓着就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