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慧妃笑着拍了拍朝歌手背,扭头朝外喊了一声。

    “人呢?去把我妆台最底下那个紫檀小匣子拿过来。”

    不多会儿,女官双手捧着个沉甸甸的盒子,恭恭敬敬递上来。

    慧妃掀开盖子。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银票,面值一个比一个吓人。

    她抬眼扫了朝歌一眼,语气平静。

    “拿着。”

    她顺手把盒子往前一推。

    “你替我出主意、搭桥铺路,这些是应得的。日后你在宫外走动,但凡碰上难处,或是听见什么动静,捎个话进来就成。我这儿少不了你的。”

    朝歌盯着那叠纸,没假客气,直接接过去,又是一拜。

    “谢娘娘厚赏。臣女定当尽心尽力,替娘娘排忧解难。”

    话音落下,她将盒子抱在胸前,垂眸静立,未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行了,出来老半天了,该去长春宫请安了。”

    慧妃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一口。

    “你只管放心,只要我在一天,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安王府更没人敢碰。”

    “谢娘娘!”

    朝歌俯身到底,再直起身子时,已经退到了门口。

    她刚踏过门槛,身后便传来慧妃一声轻唤:“慢着。”

    她立刻顿步,未回头,只等下文。

    慧妃却只是笑着摆摆手:“去吧。”

    马车离开琉璃宫地界,朝歌衣衫早被冷汗浸透。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了闭眼,指甲掐进掌心,用这点痛感压住发颤的双手。

    跟狐狸谈买卖,刀尖上跳舞,一不小心就会成他人盘中餐。

    可她根本没第二条路。

    马车才出宫门没多远,一队穿大理寺青黑官袍的人突然冲出,横在路当中。

    车夫猛拽缰绳,马匹嘶鸣扬蹄,车厢猛地一晃,朝歌扶住侧壁才稳住身形。

    领头那人脸绷得铁板一样,掏出一块铜牌往朝歌帘外一晃。

    “请下车,和乐郡主。”

    “有人告发你牵扯镇国公府通敌案,奉旨传唤,请郡主随我们走一趟大理寺,把话说清楚。”

    他身后六人齐步上前半步。

    云梨当场炸毛,张嘴就要骂。

    朝歌却伸手按住她胳膊。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外面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

    柳家……动作真快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朱漆马车不紧不慢驶过,停在几步开外。

    车轮停转,马蹄轻踏两下,车厢微晃,车帘被掀开。

    柳相那张笑眯眯的老脸露了出来。

    “这不是我们们和乐郡主么?”

    他慢悠悠下了车,踱过来,眼睛先扫了圈官差,再落在朝歌脸上。

    “这是唱的哪一出?郡主身份尊贵,怎么惊动大理寺几位大人亲自请人呐?”

    为首那位官员立马低头拱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接着开口。

    “柳相大人,不好意思。我们是奉旨来的,得请和乐郡主去大理寺走一趟,把几件事当面问清楚。”

    “问话?”

    柳相挑了挑眉毛,慢悠悠摸了摸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子。

    “郡主可是陛下亲口封的,眼看着又要嫁进安王府,这身份多金贵啊。”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非得劳烦大理寺亲自出马?该不会……”

    “是跟刚被抄家的镇国公府,沾上什么边了吧?”

    柳相捻着胡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云梨气得嘴唇直抖。

    朝歌却轻轻搭了搭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别急。”

    她掀开车帘下了车,站得笔直。

    脸上没半点慌神,反倒浮起一点浅浅的笑。

    让人莫名觉得,她像是在看一场早就预料到的闹剧。

    “柳相耳目遍地,消息传得真快。镇国公府早上刚被抄,还不到晌午,您就知道我跟他们有来往,还赶巧堵在这儿……这份热心肠,真是让本郡主感动。”

    柳相脸一僵,干咳两声。

    “郡主这话可不对!老夫只是散朝顺路经过,见您车驾被拦,体恤体恤罢了。你要是心里踏实,何必东拉西扯、言不及义?”

    “心里踏实,说话才有底气。”

    朝歌抬眼盯住他,嗓音一下子冷下来。

    “倒是柳相您,镇国公守北玄十几年,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功臣,如今突然垮台,事情还没掰扯明白。”

    “您高居百官之首,不想着怎么查清原委、稳住人心,反倒盯着一个怀着身子、再过几天就要办喜事的姑娘冷言冷语、趁火打劫……您这份体恤,真叫人开眼。”

    “你!”

    柳相一口气堵在胸口,胡子都在颤抖。

    他根本没料到,都到这步田地了,朝歌不但不服软,还敢当众讥讽他。

    朝歌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侧身朝那位大理寺官员略一欠身,举止大方。

    “大人辛苦,既然是圣命差遣,臣女不敢怠慢。您前头带路吧。”

    说完,都没抬眼扫柳相一下,就往大理寺那辆官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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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相僵在原地,眼睁睁瞧着她钻进车厢,彻底离去。

    他眯起眼,手慢慢握紧。

    不对,太不对了。

    这小妮子,未免也太稳了点儿。

    “老爷?”

    小厮试探着凑近一步。

    柳相挥挥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进了自家马车里,脸上愁云惨淡。

    马车驶回柳府大门。

    刚踏进正厅门槛,杨氏就小跑着迎上来。

    “当家的,怎么样?那丫头是不是被拖走了?”

    柳相坐到主位上,重重靠上紫檀木椅背。

    他顺手拿起茶杯,嗓音发沉:“人已交到大理寺手里,走不了了。”

    杨氏立马笑出绽出笑容,拍了拍手,声音拔高半度。

    “成了,瞧她以后还敢不敢挺直腰杆说话!”

    柳桂姗也跟着扬起嘴角,目光扫过窗外,仿佛亲眼看见朝歌在狱中挨板子、啃馒头的样子。

    她唇角越翘越高。

    “爹,您得托人跟大理寺通个气,让她吃点苦头!最好把肚子里那孩子一道儿给收拾干净!没了孩子,安王府还能认她?”

    柳相却拧着眉,眉头中间挤出一道深痕,半天没接话。

    杨氏看他不对劲,凑近半步,赶紧追问。

    “怎么了?不是说人带走了嘛?莫非出了岔子?”

    柳相把茶杯轻轻放回案上,缓缓道。

    “人是带走了,可那丫头太平静,一句求饶都没喊,我心里不安。”

    柳桂姗当场嗤笑一声,“平静?那是吓傻了装硬气,死鸭子嘴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