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当场怔住,连茶盖都没盖上。
“五万两……金子?”
袁雪凝用力点头,肩膀微微绷紧。
“田庄、绸缎铺、当铺、码头货栈……我爹给我备的那份陪嫁,估摸着就值这个价。姐姐放心用,回头赚了钱,三成归我,七成全是你的。”
朝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嗓子有点发紧。
不愧是江南布政司家养出来的姑娘,嫁妆厚得能压弯秤杆。
她一把攥住袁雪凝的手,掌心温热。
“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亏一文。”
袁雪凝眼睛亮晶晶的,睫毛轻轻颤动。
“有姐姐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几个人重新围坐,捧起热茶,剥起蜜橘,说话声也轻快起来。
阿酌和阿然也不拘束了,凑在一块儿嘀咕两句,嘴角一直往上翘。
云梨端着茶壶,挨个添水,手腕稳当,茶水未溅出半滴。
“姐姐,少夫人,趁热喝。”
袁雪凝忽然蹭近一点。
“姐姐……我能也这么叫你吗?”
朝歌望着她,目光沉静,嘴角悄悄扬起。
“当然能。”
袁雪凝立马举起茶盏,手腕一抬,像敬酒似的。
“姐姐,我敬你!”
朝歌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好妹妹。”
阿酌和阿然偷偷对看一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正这时候,帐篷外猛地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郡主!出大事了!”
帘子被掀开。
一个年轻侍卫跌跌撞撞闯进来,额头全是汗,脸都白了。
是苏怀逸身边最老实的那个君亦。
平时话都不多,这会儿抖得像筛糠。
朝歌心里咯噔一下,人已经弹了起来。
“人呢?世子在哪?”
君亦扑通跪倒,双膝砸在泥地上。
“人呢?世子人上哪儿去了?!”
朝歌脸一下就白了,血色瞬间褪尽。
“啥叫没影儿了?好端端的咋就找不着人了?”
君亦额头直冒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世子刚才瞧见一只油光水滑的红狐狸,说要打来给您做围脖,撒腿就追。越追越偏,我拼命赶都追不上……等我喘着气跑过去,马在那儿站着,人没了,就剩这个……”
他从怀里哆嗦着摸出一段染血的衣袖。
“还有这玩意儿。”
朝歌伸手接过,扫了一眼,脑子嗡地一声,眼前直发飘。
她手指一松,衣袖险些滑落,忙又攥紧。
是苏怀逸的。
袖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小云纹。
她绣的,针脚都认得。
“不……不可能……”
她腿一软,膝盖发虚,差点跪地上。
幸亏云梨和袁雪凝眼疾手快,一人一边架住胳膊,稳住她身子。
“姐!”
朝歌闭了闭眼,猛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盯住君亦。
“带路。马上。”
君亦一怔。
“郡主,那边林子深得很,得骑马才行……”
“骑马就骑马。”
朝歌直接打断,转身就朝外冲。
云梨拔腿跟上:“我跟你一块儿去!”
两人掀帘冲出帐篷,翻身跃上马背。
朝歌踩着马镫一蹬,左脚离地,右腿横跨过马背,腰身绷紧。
落地时马匹略一晃动,她立刻伏低身体。
她跟在君亦身后,一头扎进密林。
袁雪凝急得直搓手。
“完了完了……”
忽然,她一拍脑门,拔腿就往西边跑。
她边跑边回头喊,声音尖利。
“楚珩之!快找楚珩之!”
楚珩之正跟几个将军闲聊,听见喊声猛回头。
袁雪凝冲到他跟前,拽住他胳膊,气都喘不匀。
“出事了!郡主已经冲进山里了!你快跟上去护着她!别让她也栽进去!”
楚珩之脸色刷地沉下去,眼底霎时没了半分温度。
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跨上马背。
缰绳一收,双腿猛夹马腹,扬鞭就走。
马蹄扬起大片尘土,卷着风声呼啸而去。
林子里,朝歌咬着牙策马狂奔。
马背颠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晃。
她死死攥住缰绳,牙关咬得发酸,下唇内侧已磨破渗血。
我明明改了命格,拦下了那场死局……他怎么又踩进坑里?
她脑中突然闪过皇上昨天看苏怀逸时那种古怪眼神。
莫非……是那位动的手?
怀逸,你给我挺住!
马蹄噼啪,风刮得耳朵生疼。
她双眼干涩发胀,却不敢眨眼。
终于,君亦猛地勒马,缰绳勒得马头高高扬起。
他手指前方,声音劈开风声。
“郡主,就在前头!”
朝歌滚下马背,左脚落地时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硬土上。
她没停,跌跌撞撞往前扑。
地上蹄印横七竖八,深浅不一。
几支箭深深钉在树干上。
她蹲下来,手按在泥地上细瞅。
蹄印乱成麻花,说明怀逸一直在绕圈躲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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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慌不择路,是被人逼着打转。
箭插得那么高,不是射人,是专挑马脖子来的,就想把他掀下来。
她的视线顺着蹄印一路挪,越看越急。
那里土被刨开一大片。
她一骨碌站起来,快步走到那棵插着箭的树跟前,伸手就把一支箭给拽了出来。
箭头亮得晃眼,寒光刺目。
一看就是军营里统一配发的那种。
朝歌掰掉箭尖,指尖被锋刃割出一道细血线。
接着她掉头就往崖边走。
底下黑黢黢的,雾气沉在半腰,但隐约有光在晃。
寒潭。
她心口咚地猛撞一下,耳膜嗡嗡作响,指尖瞬间发凉。
苏怀逸要是从这儿掉下去,底下有水垫着,兴许还能活命!
刚转过身,嘴还没张开。
想叫君亦赶紧找人下崖搜人……
“咻!”
风声劈脸而来!
朝歌眼珠子都快瞪裂了,瞳孔骤然缩紧,身子还来不及动。
云梨已经唰地拔剑,横在她面前。
“当!”
箭头撞上剑身,火星子直蹦,灼热气息扑到她眼皮上。
“咻!咻!咻!”
密林里又接连射出好几支冷箭,嗖嗖地往这边扎!
云梨咬紧牙关,牙根发酸发痛。
剑刃死死格住接连三支射向朝歌后心的冷箭。
君亦也“锵”一声抽出刀。
他脚跟蹬地,身子微沉,削断一支擦着云梨耳际飞过的羽箭。
俩人背靠背,脊背紧贴。
朝歌被圈在中央,双手按在胸口。
可箭太多、太急。
对方早埋伏好了,藏得严实。
箭跟下雨似的,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压根不让人喘气。
箭雨中间夹着几声短促的哨音。
“姐姐当心!”
云梨大吼一声,声音撕裂又嘶。
她手腕翻转,剑尖斜扫,一剑荡开冲她脸来的那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