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梨赶紧把人送出去。
她站在廊下,盯着太医一路小跑穿过垂花门。
帐子里静得吓人。
只剩朝歌、哭得抽抽搭搭的齐嬷嬷,还有床上一动不动的安王妃。
齐嬷嬷跪在床沿,双手死死抓着被角,眼泪鼻涕一起流。
“哪个缺德鬼下的手?非要逼死咱们安王府才罢休?”
齐嬷嬷一拳砸在案几上。
“连影子都没摸着,上哪儿讨解药去?”
帐内烛火猛地一晃,映得众人脸色惨青。
几个小丫鬟垂首立在墙角。
帘外风声呜咽,卷起沙粒拍打帐布,噼啪作响。
朝歌静了会儿,忽然开口。
帐中气息凝滞,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那人真要毒死母妃?”
齐嬷嬷一愣,眼泪都顿住了。
朝歌抬起脸,眼底没泪,只有两簇冰碴子似的光。
“她是拿母妃当刀使,砍我。顺手,把咱一家子全埋了。”
齐嬷嬷倒抽一口冷气,浑身一抖。
她踉跄退了半步,后腰撞上紫檀架。
架子上的青瓷瓶晃了晃,瓶身磕出一声闷响。
云梨怔住。
“姐姐……您知道是谁干的?”
她双手攥紧袖口。
朝歌没答。
那边,安兰的帐篷正安静地立在风里。
帐顶垂落的流苏纹丝不动。
“除了她,还能有谁?”
朝歌嗓音低哑。
她从怀里摸出个青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土褐色药丸,递给齐嬷嬷。
“清风丹。先喂母妃吃了。”
齐嬷嬷哆嗦着接过来,小心掰开王妃牙关,把药送进去。
朝歌站起身,目光落向云梨。
“云梨,快去请楚小公爷!让他带一队人马过来,把我这帐篷里三层外三层围严实了——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出!”
云梨应了一声,拔腿就走。
“等等!”
朝歌喊住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你直接去那个人的营帐,把人给我押进来,手脚利索点。”
云梨抬眼盯住她,没吭声,只用力点了两下头。
“明白。”
安兰的帐篷里。
灯芯噼啪一响,火苗晃了晃。
她早把小厮那身粗布衣裳扒下来了,随手一抛,扔给站在边上的贺旋。
贺旋接住衣服,轻声问:“姐,事儿办成了?”
安兰嘴角一翘,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劲儿。
她抬手撩了撩耳后一缕碎发。
“那当然!我亲自上手,还能砸锅?”
她走到梳妆镜前坐下。
拿起木梳,慢慢顺自己额角的碎发。
“毒粉,我早就蹭在安王妃袖口里了。朝歌要是活不成,她也别想喘气。”
贺旋手指一抖,衣襟差点脱手。
“姐……你这……”
他喉结动了动,后半句卡在嗓子里,没敢吐出来。
安兰转过头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等出了事,朝歌就成了‘克夫又克婆’的扫把星!全京城都会躲着她走!”
贺旋盯着她,眉头越拧越紧。
“姐,可安王妃……真没招谁惹谁啊。”
安兰笑意一点点收了,眼皮一抬,眼神凉飕飕的。
“没招谁惹谁?”
她看着贺旋,嘴角轻轻一撇。
“谁让她对朝歌那么上心?再说,不过是个书里翻出来的人,死了就死了,值当心疼?”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她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贺旋一下子僵住了。
他望着安兰后脑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安兰吗?
可眼前这个人,随口就要弄死一个活人!
嘴上喊着纸片人,可人家分明会哭、会疼……
贺旋低下头,嗓子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
安兰瞄他一眼,挑了挑眉。
“怎么?嫌我太狠?”
贺旋抬起头,直直看着她。
“嗯。我觉得……姐不像从前那个姐了。以前你心软,现在……心硬了。”
安兰愣了一秒,忽然嗤地笑出声。
“心软?那是傻!”
她霍然起身,几步跨到贺旋跟前,垂着眼看他。
“想成事的人,心不能软。心一软,命就没了。”
贺旋刚想开口。
安兰已经抬手一挥。
“行了,没你啥事了。赶紧走,别被人撞见。”
贺旋没再说话,抱拳躬了躬身,转身掀帘出去。
布帘一落,啪地合上。
安兰转过身,又坐回镜子前。
“一群故事里走出来的人,较什么真?”
她刚说完,后颈一凉。
安兰没回头,眉头拧成疙瘩,口气冲得很。
“不是叫你滚了吗?还杵在这儿干啥?”
话说到一半,舌头突然打了个结。
铜镜里赫然映出一张脸。
云梨就站在她身后。
云梨开口,嗓音比霜打过的枯草还干。
“郡主喊你过去。”
安兰心口猛跳,转身就想张嘴叫人。
可云梨比她快一步,手刀劈下来,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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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她是被冰水兜头浇醒的。
“咳!咳咳!!”
猛吸一口气,睁眼一看。
自己正跪在泥地上,衣裳湿得能拧出水。
朝歌坐在床沿,双脚踩着绣鞋,垂眼瞧她。
安兰胸口发闷,却还是硬着脖子吼。
“朝歌!你脑子进水了?敢绑我?!我可是太子爷亲口认下的贵妾!”
朝歌没动,也没怒。
“谁看见了?”
安兰一下子噎住。
朝歌接着说:“大半夜的,你摸进我帐子里,有谁撞见了?”
安兰脸色唰地白了,嘴唇直哆嗦。
“你……”
朝歌眼皮一抬,嘴角往上扯了扯,笑得一点热气都没有。
那笑意没到眼底,也没牵动半寸脸颊肌肉。
“再说了,你偷偷往王妃和我茶里下毒,这事要是爆出来,我当场掐死你,谁又能拦得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兰绷紧的脖颈。
“你说,是哪个活腻的,敢替你作证?”
安兰浑身抖得停不住。
“我没有!你瞎扯!”
她往后缩了缩,脊背抵上帐壁,手心全是冷汗。
朝歌没接茬。
只抬起右手,轻轻一摆。
云梨立刻上前,手里攥着个小纸包。
就是那天从安王妃袖口掉出来的粉。
安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你、你要干啥?!”
朝歌盯着她,字字咬清。
“云梨,把这包药,全给她灌进去。”
“是!”
云梨一手掐住安兰下巴,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安兰又踢又挠,可身子根本抬不起来。
脚踝被另一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别倒!!啊!!”
云梨掰开她嘴,药粉哗啦全倒进喉咙里。
安兰呛得满地咳,指甲拼命往喉咙里抠,却连点苦味都呕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