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云千重 > 第25章 见牛羊
    “你想问的,我知道一些。”

    万俟燕笑嘻嘻的,指了指上方,那里还挂着那条丝绸。

    “看。”

    万俟燕抬起头,又慢慢躺下,越重云学着她的样子躺在旁边。丝绸表面奇怪的花纹变成了字,不像大燕的,也不像北地的,更像是孩子的涂鸦。

    一笔一划的扭来扭去,好难看。

    “什么时候的事?”

    越重云闭上双眼,在脑中勾勒出那些字,总隐隐透露着熟悉感。

    困倦再次袭来,她的呼吸低下去。

    夜更深,更匆匆。

    “公主。”

    雀青轻轻推醒越重云,门帘掀起一角,天亮了。

    雀青扎着一条小辫,单拎着辫子搭在胸前,炉子又被生起来。

    “水好了。”

    黄铜盆上蒸着气,水蓝色方巾浮在上面。

    还是热的。

    噼啪。

    “佩佩。”

    雀青歪着头,看向佩佩。

    佩佩张嘴尝试,急急回应,“雀。”

    不过一夜,两个小姑娘便亲近许多。

    越重云微微一笑,“雀青,我说的…”

    目光落在桌上,是铺好的纸笔,荷花状的砚台压住一角。

    越重云洗净双手,面上粗略一擦,笔尖浸润墨汁,落在纸上便是重重一点。她不知该写什么,抬头看向丝绸,一笔一笔将奇怪的花纹描绘下来。

    这里一笔、那里一笔的叠在一起,抛开文字,倒是越来越像花了。

    “花,在哪里?”

    三姐最爱猜谜,是她的手笔。

    以象做谜。

    越重云捏起纸张,贴近烛火烤干又叠起来,花纹重叠出现新的字。

    真。

    何为真?

    是个谜语,也是问题。

    “云,看什么呢?”

    万俟燕拿着罐子进来,打开便是甜香。

    “雪山,天山有何分别?”

    越重云重新展开纸张,原本的第一课,要讲天地。

    雪山之下的人见过天,看向天,脚踩着大地而浑然不知。

    这不应该。

    “今天讲这个。”

    万俟燕拿起那本册子翻开,指着最上面的两个字。

    “讲雪山。”

    万俟燕愿意去学,更愿意去听。

    “好。”

    屋帐中两道笑声相差无几,很是默契。

    咳咳。

    “表妹,信写好了吗?”

    诸葛和踩着一双旧皮毛鞋,跺了跺脚。

    越重云将那张‘真’丢进炉子,眼看着它燃烧变小,“请进。”

    有些东西记在心里就好。

    诸葛和小心掀起门帘,手上牵着万俟戈,阿郎跟在最后面,几人身上穿的倒是厚实许多。半新不旧的毛大衣挂在阿郎身上,显得他都壮实了不少,至于万俟戈,头上还顶了顶毛帽子。

    诸葛和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向后撑着地,“表妹,我明日回去。”

    表妹先前说的在理,北地排外,多生事端不好。

    多留一日,是他能做的。

    “好。”

    越重云提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家书二字,便晾在一边,“今日多一人,再等等吧。”

    等谁?

    万俟戈拉着阿郎的袖子,两人齐齐看向门帘。

    会是阿婆吗?

    屋帐中的炉火一跳一跳,外头马蹄声哒哒变重,佩佩小跑过去掀起门帘。

    雪白马匹低着头,阿婆翻身而下,露出马背上的另一人。

    万俟雪。

    阿婆笑呵呵,“没来晚吧?”

    不晚,正合适。

    越重云向右挪挪,挨着万俟燕坐下。

    “阿婆坐着,雪祭司挨着好吗?”

    一指厚的纸张分发到桌面上,每人面前都有三五张,摸上去冰冰凉凉很是新奇。北地所能用的多是草纸,容易丢还不好保存。

    万俟戈见过那种纸,捏在手里还有些扎手,“公主,为什么?”

    越重云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拿起自己手中的笔,从杆子的一边摸到另一边。杆子上用桐油保养过,烛火的光顺着一边照亮杆子。

    “这是笔,不知道北地用什么。”

    贸然给予,总是祸患。

    “摸摸看。”

    阿婆捏起一张纸揉成团,眼眸动动,不扎。宽厚的手掌将纸张压平,上面还是有些起伏,她很有耐心的继续。

    “我在海上也用过,没这么细腻。”

    海上易潮,水一泡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大燕多学子,不得不变。”

    越重云将手边的一张纸也揉成团,展开后连在阿婆那张纸后面,第二张、第三张都是如此,堆在一起倒像个雪山。

    几人坐的位置不同,越重云还捏着纸张重叠处转一圈,几张纸托在她举高的手上,又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万俟燕看了看纸雪山,起起伏伏。

    又看向阿婆,阿婆不说,她来说。

    “雪山!”

    越重云当即鼓起掌,将一张纸雪山推给万俟燕,剩余三张纸收回自己面前。纸张在她手中重叠交错,颤动着翅膀,尖尖小嘴朝着天。

    学习要有趣,哄孩子的把戏最好用。

    万俟雪仔细看着,手上跟着做,却做出来个四不像。那张纸又被铺平,好似什么没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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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鸟,还有那只。

    万俟雪面上神情依旧冷漠,用双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弯曲伸展,“咕咕。”

    鸟儿是这样叫的,咕咕。

    “咕咕,我家,我不是本地人。”

    就这么说出来了?

    万俟雪,你还有什么秘密。

    越重云手上叠着小鸟,但动作明显放缓很多。

    要听仔细了。

    诸葛和一手撑住桌子,整个身子往前倾,“哪里?”

    越重云一记眼刀,堵住了诸葛和的嘴,他好奇的太多了。

    “不知道。”

    万俟雪拿起一张新的纸,递给越重云,“要学小鸟。”

    天上飞的小鸟,有自由。

    她也想要。

    北地太大,要是能飞出去就好了。

    万俟戈双手捧出粗糙的小鸟,刚刚跟着做的,“祭司,小鸟给你。”

    小鸟嘴巴耷拉下来,还是不一样的。

    万俟雪低着头,直到面前出现一只手,手上有只纸小鸟。

    “万俟雪,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能为我所用。

    越重云将小鸟轻轻放在桌上,小鸟向前倾倒在万俟雪手上,她颤着手指轻轻抚摸,很是喜欢。

    “北地大祭司,是我了。”

    万俟雪摸着小鸟,嘴角向下撇去,嘴唇颤抖。

    克制,压抑。

    “也只会是我。”

    老祭司死了,祭司需要一个新的领头,也需要一个新的异类。

    “起风了。”

    阿婆拍拍自己的熊皮,这场课很有意思。

    “记住,那是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