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动作轻巧地翻出窗外,如同夜行的猫儿,悄无声息地来到墙边。
谢韫仪找到那块松动的砖,小心取下,一个仅容瘦小身形通过的洞口露了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侧身钻出。
谢府的墙外是一条僻静的后巷。
按照事先与江敛的约定,如果她无法脱身,便在子时三刻,将信息留在东北角的老柳树横着的树杈的鸟窝里。
但根据谢韫仪的判断,谢荣傍晚去东市,很可能是去处理与南庄相关的紧急事务,或是传递消息。
她必须亲自见到江敛,将情况说清楚,再和他商量清楚下一步对策。
谢韫仪熟悉谢府周边的环境,避开巡夜的家丁和更夫,专挑阴影处和小道,快速地向约定的老柳树方向移动。
那是谢府外东北角的一片荒废小园,有棵年岁久远的老柳树,枝叶繁茂,位置隐蔽。
然而,就在她接近那片小园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轻微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极低的闷哼!
谢韫仪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到一堵残墙之后,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老柳树下有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
其中一人背对着她,身形高大,出手如电,正将另一人牢牢制住,捂住了嘴。
被制住那人穿着谢府小厮的服饰,正在拼命挣扎。
是江敛!他果然来了,可是……被他制住的又是谁?
谢韫仪心念电转,没有贸然出声,而是从怀中摸出江敛曾给她用于紧急联络的一枚特制哨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三下短促的气音。
那哨子在谢韫仪听来没有声音,但是对江敛这些经过特训的人来说并不一样。
树下,江敛身形明显一顿,迅速回头,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投向谢韫仪藏身的残墙。
他显然认出了哨音。
江敛对旁边阴影处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另一道黑影无声出现,接替他将那小厮制住拖走。
江敛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眨眼间便来到了谢韫仪藏身的墙后。
“你怎么出来了?太冒险了,可有受伤?”
江敛压低声音,他上下打量她,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
“情况有变,必须当面告诉你。”
谢韫仪语速极快,将谢翰之的反应,自己被变相软禁,以及张妈妈传来的关于谢荣去东市的消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谢荣此时去东市,必有蹊跷。我担心父亲要毁灭证据或转移赃物,甚至可能对王有富下手。”
江敛神色凝重:“你判断得没错。我本在等你留信,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在附近窥探,便顺手拿下了。方才审了,是谢翰之派来盯梢的,想看看是否有人与你接头。谢荣去东市,是去了顺昌当铺,那当铺是谢翰之暗中操控,用于洗钱和周转赃物的据点之一。我们的人已暗中跟上。”
果然!
谢韫仪心中一沉,谢翰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快。
“南庄那边,王有富可还安全?”她急问。
“放心,我的人已将他秘密转移,严加看管。谢翰之派去灭口的人扑了个空。”
江敛沉声道:“根据王有富交代的新线索,以及我们查到的,顺昌当铺近期有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银进出,与几支可疑商队的活动时间吻合。证据链正在闭合。”
谢韫仪稍感安心,但随即又道:“父亲今日祠堂发难,逼我去裴家赔罪,除了顾及脸面,恐怕也是想借机将我带离陈郡,远离南庄,甚至可能想在路上或裴家对我不利,以绝后患。他对我已起杀心。”
江敛眼中寒光一闪:“他敢!”
“他未必敢亲自动手,但借刀杀人,或制造意外,并非难事。”
谢韫仪冷静分析:“我暂时以退为进,稳住了他,但他疑心未消,府内眼线众多,我行动受限。需尽快拿到更确凿的证据,将他与军械走私案直接挂钩的铁证,或者找到他无法抵赖的账本、信物。否则,他若抢先一步销毁证据,或将所有罪责推到王有富甚至已死的替罪羊身上,我们便前功尽弃。”
“我明白。”江敛点头:“谢翰之的书房和卧房,我已派人暗中搜查过,此人极为谨慎,明面上查不到什么。但他有个习惯,重要物件和账册,喜欢放在他认为最安全、也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你是说……”谢韫仪眸光一闪。
“祠堂。”江敛吐出两个字。
谢韫仪心中一震。
祠堂!
是了,谢家祠堂,供奉祖先,庄严肃穆,等闲人不得入内,更不会有人想到去那里搜查脏物。
且父亲常以孝子自居,时常独自在祠堂静思,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已探过,祠堂有密室,机关在你母亲牌位后的墙壁上。但开启方法不明,且祠堂日夜有人看守,不易进入。”江敛道。
谢韫仪略一思索,果断道:“我来。我是谢家女儿,去祠堂祭拜,天经地义。后日便是母亲冥诞,我可借口斋戒祈福,在祠堂多停留。只是开启机关的方法……”
“我会设法从谢荣口中撬出来。”
江敛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此人知道不少内情,是个突破口。另外,你方才说谢翰之逼你去裴家,这是个机会。”
“机会?”谢韫仪不解。
“将计就计。”
江敛低声道:“他若执意要带你去洛阳赔罪,途中便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我会安排人手,伪装成山匪或流寇,在途中假装劫持你。届时,你可伪装成受惊的样子,暂避锋芒,而我则可趁机以此事为由,加强调查,甚至直接搜查谢府和南庄,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谢翰之做贼心虚,定会以为是你掌握了他的把柄,引来的报复或灭口,反而不敢深究,甚至会急于撇清关系。”
谢韫仪眼睛一亮,这计策可谓一箭双雕。
既让她暂时脱离险境,又给了江敛介入调查的合理借口,还能扰乱谢翰之的阵脚。
“好!就依此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