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却依旧挂着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算计:

    “老婆子谢太后娘娘惦记!

    托您和皇上的福,儿子、孙子都还算争气。

    这次云祥调回京城,听他说职位早就定下了。

    这都是仰仗太后娘娘的恩典,承蒙皇上的格外关照啊!”

    “既是诸事顺遂,便好。”

    太后淡淡笑着点头,没再多问。

    李老夫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又沉又缓,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太后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是怎么了?”

    太后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李老夫人脸上,

    “可是有什么难处?”

    李老夫人像是被这温和的询问击中了什么,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慌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本不该拿这些琐事扰太后清净,只是、只是老身这心里实在……”

    她说不下去了,只拿着帕子掩面,肩膀微微颤动。

    太后静静看着她,半晌,缓声道:

    “你我相识几十年,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哀家若能帮得上,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得平和,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分量。

    李老夫人从帕子后抬起脸,眼眶通红。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计谋得逞的弧度。

    “太后……”

    她声音发颤,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老身本不该说这些,可、可实在是……”

    她又顿了顿,手指紧紧攥着帕子,骨节泛白。

    殿外的日光移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老身有个孙女,是二房的嫡长女,名唤玉珠。”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今年十七了,生得……还算周正,性子也温顺,读过些书,懂得些道理。”

    她抬起眼,看向太后,

    “前些日子回京路上,遇到劫匪了。”

    太后眉头微蹙。

    “幸亏、幸亏六皇子殿下正在那路上剿匪。”

    李老夫人声音忽然轻快了些,像是乌云里透出一线光,

    “殿下亲自救下了珠儿,这才保住了性命。”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后的神色。

    殿内檀香袅袅,那株老海棠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缓缓移动。

    铜漏又滴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太后听到这里,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抚过腕上的佛珠:

    “万幸,人平安就好。你这孙女是个有福气的。”

    “福气?”李

    老夫人却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自打那日回来,这孩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太后微微一怔:“这是为何?”

    李老夫人用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六皇子救珠儿时……跟珠儿有了肌肤之亲。”

    她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珠儿那傻孩子,竟、竟就此对六皇子生了情愫。

    可老身后来才听说,六皇子早已被皇上赐婚,定的还是我那大房的嫡长女……李朔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