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贵门来了个农家媳 > 第300章 他是聪明人
    心头的酸涩翻江倒海,可苏荷看着眼前男人递过来的陌生眼神,她知道,此时再追问,也只是再增一份他的困惑,自己的难堪。

    他撞坏了脑袋失忆,那就是忘了所有前尘往事。

    苏荷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在抬眼时,眼中的难过已经去了大半。

    忘了是吗?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

    她故作平静,语气中带着几分恍然的歉意。

    “既然如此,应该是我认错人了,你与我的一个故人,很像。”

    沈泽挥挥手,“应是如此,不过这位夫人不必伤怀,天下之人相似者,比比皆是。”

    苏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公子说得是。”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落在竹筐里还活蹦乱跳的海鱼上,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确实是刚上岸的新鲜货色。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声道:“你这海鱼看着新鲜,我都要了吧。”

    这话一出,沈泽,不,此刻自称崔淮的男人,瞬间愣在原地,随即脸上绽开真切的欢喜。

    他在这集市摆摊多次,从未有过一次把整筐鱼都卖出去的情况,大多都是零散售卖,今日竟遇上这般爽快的主顾,当即连连拱手道谢,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多谢夫人照顾,多谢夫人!”

    他手脚麻利地整理着鱼筐,想起妇道人家一人要拿这么多鱼定然不便,又热情地开口:“这么多鱼,您一个人肯定不好拿,您跟我说个位置,我给您送过去,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苏荷心头微动,即便忘了一切,他骨子里的温润体贴依旧没变。

    她轻声报出自己暂住的客栈地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

    他正弯腰拿起鱼,拿起一旁的小刀开始处理,动作笨拙又生疏,刮鳞时力道忽轻忽重,剖鱼腹也显得小心翼翼,全然没有老渔夫那般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的架势。

    苏荷的视线定格在他的手上,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窒息。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这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是执笔研墨、拨算筹翻书的手,是会温柔相握,陪她练字的手。

    从前沾染的,是墨香与书卷气,从未沾过半点血污。

    可如今,这双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红。

    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鱼鳞与血渍,掌心也磨出了粗糙的薄茧,整双手都被浓重的鱼腥气包裹,再不见往日半分矜贵模样。

    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划在苏荷的心上,让她心疼得发紧。

    苏荷强压着心底的翻腾,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借着这间隙,轻声与他搭话,试图多了解他这四个月的点滴。

    “看公子这杀鱼手法,倒不像个常年打鱼为生的渔夫。”

    她的话语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崔淮闻言动作一顿,抬头时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夫人真是好眼力,我也觉得是,可能是因为我根本不喜欢跟鱼打交道,所以学了这么久,始终没能练出别人那行云流水的手法,总是笨手笨脚的。”

    苏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他怎么可能喜欢?

    他本是世家公子,生来矜贵,长于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往日里连厨房都极少踏入,更别说这般亲手杀鱼剖鱼,沾染满身鱼腥。

    这般粗鄙辛劳的活计,沈家再难,也不会让他触碰。

    “那公子既不喜欢,为何还要杀鱼营生?”她压着哽咽,轻声追问。

    崔淮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筐里的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无奈,简单直白地说道:“没办法,要生活。”

    没有多余的解释,短短六个字,却道尽了这四个月他的窘迫与艰难。

    失去过往记忆,无依无靠,身无长物,在这陌生的渔村,除了靠着出卖力气,做些最辛苦的活计,他根本没有别的活路。

    苏荷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脸,看着他笨拙又认真地处理着每一条鱼,看着他手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鼻尖再次泛起酸意。

    从前被人捧在云端的人,如今却为了糊口,做着自己不熟悉的生计,受尽海风日晒,双手布满伤痕。

    她多想上前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原来的轨迹,他本该拥有的人生,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只是崔淮,不是她的沈泽,她的靠近与关怀,只会让他觉得突兀又怪异。

    苏荷只能静静站着,目光温柔又心疼,一寸不离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这四个月的狼狈与艰辛,尽收眼底。

    处理好所有的鱼,他挑着竹篓跟在苏荷的身后。

    苏荷借着方才的话题,略微带着引导,“没想到公子还是个读书人,说起话来文绉绉的。”

    崔淮一怔,“夫人说笑了,我们渔村的人,都是穷苦人,哪有机会读书?”

    苏荷顿住脚步,转身看着他,“那你出言所说,‘行云流水、比比皆是、’,说辞文雅,满街的渔民,谁像你这样说话?”

    这句话让崔淮彻底愣住,挑着担子,不再往前。

    往日没人说这一茬,倒也没觉得于旁人有何不同。

    苏荷一提,崔淮仿佛发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

    他忘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

    苏荷见他沉思,心中一动,“我问公子,行云流水一词,出自哪里?”

    崔淮几乎不带一丝犹豫,“出自北宋苏轼的《答谢民师书》,大略如行云流水,出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

    苏荷抿嘴颤抖,再一次确认,他就是沈泽。

    还没等她多问,崔淮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我不是一个渔夫吗?渔夫也懂这些?”

    他又低喃,“这不对,根本不符合常理。”

    苏荷苦笑,她猜对了。

    无论怎么忘,沈泽也不可能忘了知识,满腹经纶不是一日练成。

    他三岁启蒙,五岁就写一手好字,初考就能一路畅通考至状元的人,刻在骨子里的学识,即使失忆也不可能忘记。

    苏荷没再说话,领着他往客栈走去,她知道她无需多言,沈泽定会顺着这场谈话,察觉其中猫腻。

    他是失忆了,不是傻了。

    果不其然,等苏荷结了账,正往楼上走,沈泽喊住了她,“这位夫人,请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