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无数前人所历经的天劫无异,无形无色的阵阵鸹风绕过了在场众仙,是上下内外、四面八方,独独向他范远一人钻袭了而去。
在众仙严肃的观察与清晰的感知下,无数道利刃般的狂风无一例外、全部精准的流进他体内,直接与他的五脏六腑及丹田发生着交织、对抗与溶解。
此时,如同被施以极刑、穿筋蚀骨般的疼痛,开始遍行游离在范远浑身上下…
“呃!啊,啊…”
骤然,只见范远仰头朝天,如同曾经所有的前人般,开始七窍喷光!
风劫的鸹风托举着他的整个身躯,悬浮而起……
而他的丹田紫府,也在这时逐渐现形,露出那一枚小蓝球模样的内丹来。
……
在风劫的作用下,范远被强制驱散了浑身包括暝梦、传功在内的所有外力干扰。
众仙都只有眼睁睁看着,尽管都能体会到他正遭受着怎样的钻心之痛,但眼下仍有更复杂更重要的大事,故而也是无心再斗。
从范远的状态众仙也能看出,他此时的意志是坚持渡劫,没有任何的逃避。
砰!
直到一道巨响从空中炸开,怪风才终于皆四散消失,而范远浑身上下,则是已经发出亮光…
“风劫已过…”
龙庆瞳孔震颤的注视着这一幕,心中压抑了五百年的犹豫终于开始慢慢骚动,一阵悸动也开始涌上心头。
范远则与之相反,没有半分拖延,直接凭着感知,继续释放灵力,引来了火劫。
哄!
两眼一闭一睁之际,法力爆发开来,瞬间,自其涌泉穴至泥丸宫间便开始焚出一阵触不可及的阴火,片刻便是透彻全身…
焚心阴火上蹿下跳,从丹田起,到半腰裹火,到上身焚燃,到全身被包裹在一团烈焰中,再到这团烈焰又更加的不断扩大、增强、变色,形成一个越发明亮的大火球,直到最后…
哗!
又是一道巨响在高空炸出,只见所有金焰升上天际,瞬间消散一空。
“火劫…”
来时还寄宿在光魔珠中、催促着常辛莫再犹疑的龙庆,此刻却看着不断渡过一重重劫数的范远,轮到是自己难下决心了。
只见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范远,像是想做些什么,却迟迟下不了手。
轰轰轰…
随着范远片刻不停、立即继续,雷劫要来,这一片被萧衡用十方凝光尺编绘出的星图也被强制驱散,恢复了五月初九这天现实世界的日挂中天。而当金灿滚烫的日光照洒而下的不过眨眼之瞬,便又立即是有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悬在了范远的头顶高空:
咔!
下一刻,一道刺眼的白色霹雳由云中骤然降下,精准地劈在了范远身上!
第一道雷劈下,范远浑身安然无恙。
紧随其后,那云中又有阵阵雷声与白光滚动,第二道也很快蓄势待发…
“已经到雷劫了,这五个…既传功又护法,加上又有杬柷剑,看样子这范远是势在必成了。”
龙庆心中呢喃自语,同时,经过长时间的心理斗争,再加上明显到五位大仙皆能察觉的粗重的深呼吸,他的状态与刚夺舍时以一敌众的狂傲已经是判若两人。而他的法力也在这时重新引动,像是终于打算出手做些什么了…
而另一边的范远处,则是浓密的乌云中不断降下一道道白色霹雳,落在他身上,使之浑身都灼得炽热滚烫,明澈透亮。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雷的威力与频次也在逐渐加大加快。
“龙庆!”
下方不远处,正站在巨剑上的萧衡转头大喝道,“要做些什么就赶紧吧!再晚些就来不及了!我们可是不会等你的!”
“好!”
此话一出,终于像是刺激到了他般,令他直瞪向巨剑上的五人去——
“我既已认输,你等仍不停手,那就休怪我做此抉择了。”
在滚滚雷声中,龙庆张口发声如洪钟,“现在,我便废弃常辛这具肉身与我这一份元神。为避免引起大曦洲动荡,我提前备下的一份、不知晓这一切因果恩怨的元神将会苏醒,接替我的仙体,而后代我将掌门之位传于派中弟子,最后再与月潮岛达成和议,息事宁人。对两大部洲无数人、仙、妖众而言,便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潜伏寻梦天几百年,几份元神能舍得善罢甘休?”
泠月岛主眉色冷厉道,“就算你认输投降,柏川王与空古又岂能任由你‘做此抉择’呢?”
“当然,无所谓,也不怕告诉你等。”
龙庆看向泠月回答道,“寻梦天换新掌门便是一个信号,当承天境的空古帝君信众们得知后,自有各自对策,你等就当是我这关已过,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关吧!”
“就凭你这样实力的,可配不上以‘关卡’二字论处。”
薛明一道,“莫说是灭你寻梦天,还是犁平大曦洲,就是你等余党尽数向玄阙仙岛攻来,也无半分胜算!玄阙宗之所以陪你浪费这么多时间,无非只为挖出更多情报而已。你要了断就赶紧吧,少再废话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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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龙庆厉喝以应,适才踟蹰良久的面色消散一空,变作了是一副决死之心的豁达与从容。
同时,其法力气息也沿周身经络逆行涌窜,汇向了他的丹田紫府去。
呈现在他的双眼上,是整个瞳眶都瞬间变得血红。
“我将在崭新的永生神国复苏,静候你等的到来!”
砰!
话音落毕,只见龙庆将他最后的法力用在了自毁丹田上,那枚细小剔透的天仙金丹如渡劫般浮出现形,并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脆响,率先由一个点起、龟裂开了一条条纹路,遍布到了整枚金丹…
轰!
然而此刻,另一边属于范远的第九道天雷也与此同时降下,击中在了他的心脉位置,照出了遍布他全身奇经八脉的清晰络路,仿佛透明了那么一阵:
“呃!”
才第九道天雷,就令范远感到了吃力与不适!
“什么?!”
这一幕,包括正自杀的龙庆在内,出乎了在场众仙的意料!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自小开始上山修仙,一路走来有此等仙缘机遇,去过玄阙仙岛、持有并能使用一件六祖神器,甚至元神还是萧衡转世的范远,今日居然连区区一九雷劫便已开始支撑不住!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由于不能再向范远本体继续传功,众仙面面相觑、对视片刻后,便见除萧衡与壶禺外的泠月、薛明一、青玄子三人是立即施法,一如适才般,开始转而向杬柷剑源源不断的传入法力,以此来为范远提供护法与支援。
而另一边,已经没人再管自毁到半、无法再停下的龙庆了。
嘭!
不久,只闻一声震彻天际的巨响,便见龙庆的全身上下、四肢五体都瞬间化作了由漆黑与古铜两色交织缠绕而成的团雾,而后一阵爆炸,张开成了漫天烟华!伴随着他顷刻间降至一成左右的法力一道,飘散无踪…
空古的信徒,柏川王五百年的棋子,光魔珠的持有者与魔煞功的创造者,承天境第二大人族门派的掌门,龙庆真人——
战败认输,求饶无果,自毁内丹而死!
一枚如此境界的天仙金丹自摧瓦解,一般都会爆发开出一阵如狂风般无形的威压席卷开去。
放在西南方万里之外的“凡人净土”青云境,是足以削平整个山头的程度。
可在场五仙的实力都不弱于他,范远又正受天劫规则保护,故而便是都未受到任何影响。
然眼下虽无恙,但或许正如他所说,这具化身一死,也许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曦洲、幕皎城、寻梦天中,以及整个承天境八大部洲,都将发生些什么吧…
……
而目前最牵动五仙的,自然是只剩下范远的情况了。
龙庆彻底消失,雷劫仍在持续。
咔!
又是一声轰鸣,七窍喷光的范远是浑身透亮。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范远的状态却是越来越虚弱,如今只到第十六道雷击,就已是吐纳微弱、濒临气绝!
眼下龙庆已死,“利用仙官指示献祭范远换回萧衡”已不再是第一时间的必要首选。不论是众仙传出去的功力,还是范远自己这条性命的意识和记忆,对他们各自而言自然是都无比珍贵。
然而,对于拥有一个这样身份、肩负了这些责任,身为肉体凡胎还能一路走到今天的他范远而言,让他在二九雷劫阶段就主动选择放弃,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是萧衡转世,他同时也是范远。
范远有自己的求仙之心,有属于自己的信念与勇气。
众仙皆能看出,他完全是在凭最后一丝意识与不灭的意志在硬撑…
轰!
终于,第十七道雷击落下,击中他的心脉。
那副肉体凡胎随着条条明亮的纹路龟裂开来,只见范远的脆弱肉身,在巨剑之上空不远处发出了通体耀眼烁目的金光…
而后,支离破碎,崩毁炸裂!
……
千里之外的北边,月潮岛南岸的港口集镇处。
玄阙宗的元清子与薛十七,圣佑宫的墨仁与七长老,月潮岛的祈星与佑星,青鸾族的榑景明,所有人都汇聚在帐外空地的传感之阵中,清晰的感知到了千里之外前线包括每一句话语、呼吸声和气息变化在内,所有的一切。
因范远渡劫而重新变回白天,所有用以照明的灯笼、篝火与法宝,刚点起不久便又都纷纷熄灭。
龙庆自毁内丹身死而产生的震荡,同样通过法术与浪潮海风传达过来。
一道道无法中止和干扰的雷击,尤其是不断虚弱下去的范远气息,就更将所有人的心口悬到了嗓眼。
直到最后一击,将范远的肉身也如龙庆般彻底摧毁…
“什么?!”
“这…”
这一幕,同样阵法在无比清晰的感知中,震惊到了所有人。
十七与景明已经直接愣住,剩下的前辈们则凝眉蹙目,试图更仔细的去感知到确切的情况。
可是不论怎么做,真相似乎都已经确凿无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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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范远不是…玄阙宗弟子吗?怎么会连二九雷劫都…”
“他是…死了吗?”
“不知道,如果他学过兵解之咒,或许能像常丙一样在最后一刻转移到杬柷剑上,可是他并没有…”
“那也不可能呀!难道以前线那五位的实力,还保不住他这肉体凡胎的小命吗?这究竟是…”
范远那微弱到几乎已无法察觉的气息,引起了在场声声议论。
“如果他真的死在前线,那么根据景明渡劫时仙官所言,萧衡星君就会再一次恢复记忆与实力,他之所以到前线去也是做好了这个觉悟。”
元清子开口道,“但是…他并没有死。”
“是的。”
施法感应了许久的祈星岛主睁眼道,“在最后一刻,萧衡星君施法,将他的元神保留下来,借由十方凝光尺,贮存在了自己的金丹紫府…”
“不,你错了。”
元清子则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口、打断了祈星岛主说道,“不是萧衡施法,而是十方凝光尺自行发动,使范远元神进入了萧衡体内。”
“什么?”
祈星岛主一听,惊讶的是眉头紧锁。
而正专注聆听着的周围众人,则更是一脸错愕…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北方,千丈高空之上。
玄阙仙岛,静真岛,太微殿。
一如十四日前一般,玄阙宗代理掌门、魁杓堂宗主、执事长老大樟,其余四堂宗主恒隆、皓霖、环丰、泰德,气剑堂弟子元沉,齐聚于此。
嗡的一声,金光凝聚。
一封符书飞谕在众人面前显现、铺展、垂放并变大,其上的每一个字都有若人头般大,座中众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读完了信,上至万岁境界的众宗主长老,下至肉体凡胎的元沉,每个人都露出了同样面目沉重的神色。
“都看到了吧?”
大樟长老开口道,“事情已经闹大了,看样子,是不得不向金秀掌门通知禀报了。”
“掌门不是失踪了吗?”
元沉立即疑问道。
问罢,转头向周围的众长老看去,诸位长老与元沉一样是不明所以。
“不,正如我所对外公布,他是去寻找对付空古的其它办法了。”
大樟向众人回答道,“可一旦事态有变,我便可以、且也有必要通知他。只不过多年来为向外人保密,我只独自保留了联系到他的方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