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倒不是这么说,易清姐姐太客气啦。”
子显笑道,“玄阙宗和扶桑岛上,满坑满谷的万岁仙人,本该由他们顶在最上面。他们都还没尽出全力呢,又岂是下边的‘匹夫’们有责之时?”
“哈哈哈…”
易清看向子显大笑,“妹妹还真是爱开玩笑,嗯…不知三位妹妹都如何称呼呢?”
“子显,玄阙宗。”
“景秋,扶桑岛。”
“叶萦,潆香海。”
“好,我记住了。”
三人轮流自我介绍后,易清也抱拳一敬,随后逐渐收起笑容、严肃起来道,“既如此,咱们也客套话少说,别耽误时辰,这便开始审问这好不容易捉到了的赖皮蛇吧。”
说罢低头看了眼手中坛子,白蛇在黑暗中发出细弱的嘶鸣。
景秋、子显与叶萦三人对视一眼,便都收起了各自兵器。
“那便请易清姐姐先问。”
景秋道,“先解决你们的陈年宿怨,再问我们噬天大阵这最大的事吧。”
“…好。”
易清席地而坐,将坛子置于膝前,指尖在坛口画出一道金符。那白蛇顿时剧烈扭动起来,发出人言——正是方见玉儒生形态下的男中音,只是虚弱了许多:“易清…你杀我便是,何必折辱…”
“七十年前,你既已进了龙宫,随手可取之珍宝法门琳琅满目,却为何偏偏取走《罗摹易形》这样一部不外传的禁术?”
“这七十年来,你可还有将此神通外传?”
易清神情冷厉的一连数问,“还有,如今此神通的原本,被你收藏于何处?”
白蛇沉默。
易清也不急,只是又画一道金符。坛中顿时响起滋滋声响,仿佛热油浇肉,白蛇惨嘶连连:“易清!易清!你…你非要在外人,还是小辈面前,如此羞辱于我吗?!”
“无所谓,我们都不年轻了,无需再纠结繁缛的辈分。”
易清对此只是绝情而冷漠的摇了摇头,“再说,让你逍遥了七十年,就是对我白夜江龙宫最大的羞辱。”
“你…”
白蛇声音发颤,“好,那我告诉你。我选择盗走并修炼你们这《罗摹易形》,看中的就是它的自由变化!我要我的形貌、肉身、性别,再不受拘束,自在更易…我要和天下所有我方见玉看上的人和妖,都能共度良宵,合欢房帷!”
这话一出,果然令三位少女听得都有些尴尬了住。
“…就这?”
易清盘手身前,“那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合欢’够了吗?”
“哈哈哈!”
白蛇忽然狂笑起,“就你们几个…尤其是三个小丫头,根本不会懂…那感觉到底有多美妙!特别是…”
“够了。”
易清猛然打断,金瞳中闪过一丝阴霾。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平稳:“…那你应该清楚,你这一百多年修行都无法成仙,就是受这种心性所困,受这《罗摹易形》之影响吧?”
“成仙?我才不在乎什么成不成仙!我只…”
“是吗?”
易清再打断道,“可我若告诉你,当年之所以带你进龙宫,就是因为你离成仙只差一步之遥。你当时只需在我白夜江跃过龙门,便可飞升化龙,享寿千载,成为与我们相同的上古神兽一族,且同样可以自在变化了呢?”
这话一出,方见玉顿时沉寂下去,再狂妄不起来了。
回想起许多往事,此刻的他在坛中,只是越发蜷成一团,神色呆滞,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我收回你的修为,你的寿命已经不多了,最多也就三五年。”
“若是放你自由,或许不出几日,你就要在这荒郊野外被飞禽走兽叼走,成为他人的野味。”
“这些要怪就都要怪到当年,我只带你看了看龙宫都有哪些藏宝,你却偏偏起一时之贪念,贻害了自己终生,更害得我们…”
“…不。”
这回却轮到方见玉开口打断了易清,“不是一时贪念,我早已打听到龙族有此神通,为此我谋划已久,从故意接近你到最终得进龙宫,也是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门神通去的。”
易清眉头紧锁。
“只是…此中缘由,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
方见玉平静道,“反正也过去那么多年了,无所谓了,都不重要了。这个秘密…就让我带着它下阴间去吧。”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易清眼中已有略微怒色,指尖再动、金符亮起。白蛇在坛中翻滚挣扎,鳞片簌簌脱落,却是在此严刑下、坚持着守口如瓶:“你!你尽管来吧!你就在此把我杀了!这三个小丫头想知道的东西…也就不必再打听了!”
“易清姐姐!”
叶萦当即叫住易清,这才让她停了下来。
“放心,我有办法。”
子显笑着,再取出卷轴拉开,白光一闪,这回从中取出来了一枚精致的玉镯,上边点缀有七星的标志。
“白桐姐姐曾跟我说,去年在青云境帮宣国打仗时,他曾被未国玉娄城的常甲道人捉去,用一种奇妙的法宝控制了她每问必答,必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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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得知玉娄城的开派祖师就是玄阙宗的五百年叛徒、与我同为魁杓堂弟子的桓轸后,我在藏书阁中一番查找,果然找到了类似的记载。”
“最后,就在魁杓堂的‘垃圾堆’里找到了这个。”
子显笑着将玉镯递给了易清去,“哈哈,这东西在魁杓堂都是被人遗忘、排不上号的东西,可眼下只要将这个给他方见玉戴上,就能让他有问必答,必说实话了。”
“这可真是神奇。”
易清接过玉镯,上下打量片刻、却又还了回去:“不过…这就用不着了,多谢子显妹妹。”
“啊?”
子显收回玉镯、合上卷轴,却是一脸讶异。不只是三个少女,就连坛中的方见玉见状,对此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我想知道的,到这里就足够了。”
易清转看向坛中的小白蛇、直视他说道,“他既然想把这个秘密带下阴间,就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留他这个体面吧。正如他所说,他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说,关于你们想打听的,与空古和噬天大阵有关之事。”
此言一出,即使先前无比狂妄的方见玉,都只有是无比的懊悔和愧疚。
“好。”
景秋闻罢看向了坛子去,“方见玉,那你就开始说吧,那晚到底听到了什么。最好你能诚实点,如此不耽误大家时间,也省得给你上手段了。”
只见那坛中蛇首瑟缩,微微点头。
……
“那晚我接近他两人,现出原形,本打算开荤饱腹,结果一番鏖战,让那小狼妖跳水逃了,我只抓了小虎头,也就是你们说的谢木生回去。”
方见玉开始回忆起来。
“本来…当晚我就已打算将他吃了。”
“结果这小子,居然搬出‘锦荣阁可鑫’的名字吓唬我!。”
方见玉自述道,“他说…锦荣阁可鑫的队伍不是猾族请来的,猾族请的雇佣兵在到场前就已被锦荣阁杀干净了,而锦荣阁参战后,便将猾族、双角犀族还有他们璆琅军都杀干净了。”
“他说这事会闹得很大,不过多久就会传的整个一阳洲到处都是,我不信可以自己去打听。”
“但是除了他以外,没人知道来的是锦荣阁队伍,就连那个小狼妖都不知道,他当时已经重伤力竭。而可鑫与锦荣阁留了他俩一命,且只让他谢木生一人清醒,就把下边这些事告诉了他。相当于是,单独给他谢木生…下达了一个指令。”
“她,可鑫,锦荣阁之主。要他谢木生带着霍钦,往东边来,找到玄阙宗派往东边的人,不管是谁,设法加入他们同行。”
“但最好…同行的人,其中能有一个叫萧衡的。”
“想方设法…与玄阙宗人同行,尽量能留住在队伍里,打听到更多有关六祖神器的消息。如能亲眼见到,最好是能取到手上,给她带到行满洲的锦荣阁,或是若木洲的云光城来。”
“不管等多久、走多远都没关系,只要能带来,越多…越好!”
“在这之前,只要遇到不识相的,阻拦他们顺利混进玄阙宗队伍的家伙,就可以直接说出…她锦荣阁可鑫的大名!”
方见玉越说越是面目狰狞。
“我当时对此半信半疑,也就没敢直接吃他,便将他留在宫中。打算先去把小狼妖捞出来,再到一阳洲来打听此事,反正一旦让我抓到了,他俩也跑不掉。谁知第二天,我就…”
“…就被范远和薛十七他们逮了个正着。”
子显接话道罢,随即神色凝重,“所以谢木生和霍钦,从一开始就是锦荣阁安插进来的眼线?”
“兴许是吧。”
方见玉的声音从坛中传出,带着几分自嘲,“哪怕…霍钦自己都不知道。”
“好深的算计。”
叶萦轻声道。
“…不,这样说,一切也就合理了。”
景秋皱眉道,“想想我们前几日亲眼目睹了可鑫独自一人毁灭数万之众成壁山的实力,换作兵员不满万的璆琅军,和猾族、双角犀族那些不值一提的货色,再加上她还带上了她锦荣阁的青鸾队伍,若非故意,怎可能留下来了两个活口?现在想想,甚至可能他俩都不是漂流到本合洲的,而是可鑫亲自送到的!”
“这些…我便不知了。”
方见玉道,“但我怎么说也是百年阅历,我只知道…锦荣阁我是惹不起的,若是坏了可鑫的大计,恐怕真有什么不祥的后果,也说不定。”白蛇在黑暗中扭动了一下,“那俩小子…现在应该还在玄阙宗队伍里吧?你们要如何做,就不关我的事了。”
“方见玉。”
易清此时忽然开口,神情凝重、金瞳微眯:“以上内容,你可敢担保,说的可是实话,千真万确吗?”
“…当然。”
方见玉所有的狂妄仿佛都在失去《罗摹易形》后随之烟消云散了,“你们不是有那玄阙宗法宝吗?不信的话,拿来让我戴上,重问一遍不就好了?”
“如此看来…情况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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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严肃的看向三位少女道,“光是我亲眼所见,我就知道你们六神器中的剑和尺,就在范远和萧衡手上。再算上景明手里的沉武刀,青鸾族高层保管的九霰杖。等于是六件中有四件都在东边,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可鑫竟安排了有一狼一虎两个小妖,顺利混进你们的队伍,一直跟了一路…”
“易清姐姐!”
叶萦听得有些急了,下意识叫住并打断了她道:“你不是见过了霍钦和谢木生吗?他们若是真的心里有鬼,难道就连你也…”
然而,就在这时:
“…小心!”
顿时,只听得易清突然一声厉喝,反应迅速,施法变出了一道金光闪耀的护罩,盖住了在场的四人一坛——
而南方天际,一道碧青色的流光破空而来,速度之快,竟在云层中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那流光初时不过针尖大小,转眼便已能辨出轮廓:一只翼展数丈的青鸾,羽翼上流转的符文即使在月夜里也清晰可见。
“可鑫!”
景秋与子显认出了来者气息,易清、叶萦和方见玉闻罢则是大惊。
那青鸾飞至众人上方时骤然减速,双翼一收,竟在空中化作了一个身着碧青锦缎长裙,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的女子。
“那就是可鑫?”
易清和叶萦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女子的面容。
“对,锦荣阁阁主,柏川王的头马。”
景秋的话语声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愤恨,“青鸾族五百年来…最卑鄙无耻的叛徒!”
“…方见玉,你话有点多了!”
可鑫在空中声音响亮道,“不过还好!多亏这群妹妹们把你找出来,留住在这,省的我到处找你了!”
“好什么?!”
景秋立即站起身,唰的一声举剑朝天直指可鑫厉喝道:“说都说完了,你赶上什么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景秋你还不清楚吗?”
可鑫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碧色火焰,“本来他要是不说,我还可以只杀他一个。现在他管不住嘴,非要全说出来,那没办法,我只能五个全杀了!要知道,景秋,前几日我可是还想留你性命的!”
轰!
话音落毕,便见她指尖的碧火倏然暴涨,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形状,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双翼一振…
“受死吧!”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分危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