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由南向北,最先来到的自然是位于原未国南部的平原一带,正乃是林真人的重云山世界入口所在之处。
既是十三万年前萧衡与其初识、作为人仙之祖开始修仙之地,也是薛明一、元清子、罗沉、薛十七、白桐曾作客过的仙境。
在两个噬天大阵的作用下,以区区一个小世界,便汇聚了八成的人间灵力。
曾在此修行多年的元清子循着记忆,很快便找到了具体的入口位置,便御着巨剑,带领浩澜、景秋、景明降下,平缓落地。
浩澜与景明环顾张望着周围一切,或是怀念,亦或是好奇。
“这周围什么也没有呀。”
景秋则开口疑惑道,“那个活了十三万岁,比空古和珂还都厉害,能堵着门的林真人,就把自己的世界开在这种地方?”
“正是。”
元清子平静点头,“我在此处住了三十二年,不会记错。”
嗡!
说罢,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便见元清子拔剑施法,一阵碧绿色光芒映现,随后,凭空直接涌出了许多繁密搅动的绿叶。
绿光在四人周身萦绕显现,绿叶围绕着四人飞舞。
随后,只见这绿叶在膨胀开来,逐渐便形成了叶团、将四人都包裹进了其中,直至有丈余宽高…
哗哗——
最终,只再闻一道声响、再现一道绿光后,那整团密叶连带着二人一起,便皆全部消散无踪了。
原地的旷野上什么也没剩下,仿佛适才不曾有人出现一般。
……
待得光芒散去,从未移步的四人,却已来到了另一处地界。
在此前的荒原上,原本是正午烈日。可经了这辉光一转,扑面而来的却是温馨、柔和若春晨般的朝阳,照得人浑身舒适自然,无形间更是似有清香飘来。再转眼,很快便有一道奇景映入眼帘:
循着脚下石阶放眼望去,延伸到不知百千丈远的遥远之处,是座高耸入云、远超叔侄三人毕生所见之雄伟的石峰。
而之所以谓之“奇”处,便是在那石峰上,竟牢牢扎根了一株巨树!
由下及上望去,巨树盘根错节、几乎覆盖住了石峰的每一间方寸。接着,树干从峰顶开始生长、直冲那无云的天际去,更是不知其有几千万仞之高,直至终于开始蔓出树冠时,更是几乎将天顶染作碧绿。
看到这一幕,叔侄三人不由被震撼得是瞠目结舌。
就这么放眼远眺,这株巨树,比他们青鸾族世代居住的扶桑天木已经是要大上了不知多少倍,完全无法度量了。
“诸位,不必惊讶。”
元清子猜到了三人的反应、遂转过身来微笑解释道,“这便是林真人的本体,确实很大吧?这可没法放在外边,只能单独留存在自己的这一方金丹世界里了。来,我带你们去找林真人,边走边说吧。”
说罢,便见他收剑入鞘,随后迈步、沿石阶向那通天巨树步去,一边还摆了摆手,示意叔侄三人跟上自己。
“噢…”
叔侄三人一脸好奇的点头应过后,随即紧跟了上去。
……
“这里便是此前无数回与诸位提过的,林真人的世界‘重云山’了。”
元清子边走边说道,“从很久以前,林真人就汲取了充足的天地灵力,在萧衡祖师之后,成为了第二个仙人。过了很久,才成了如今模样。加之它至今仍在汲取着通过承天境、凌空境牵引来的天地灵力,缓慢的修炼与生长着。他这本体才能如此庞大。”
叔侄三人边听着元清子的讲解,边认真观赏着四周美景。
这巨树的根系如虬龙般紧紧抓住石峰的每一道缝隙,深扎于坚硬的岩石之中,仿佛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汲取着大地深处的灵气。
树干粗壮无比,不知需多少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布满了岁月沉淀的沟壑,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记载着无数古老的故事。
向上望去,枝干层层叠叠,不断分叉延伸,有的如臂膀般舒展,有的如利剑般挺拔,共同支撑起那片遮天蔽日的树冠。
树冠郁郁葱葱,浓密的叶片在柔和的朝阳下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其间还点缀着一些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天籁之音,让人心旷神怡。
偶尔有几只色彩斑斓的珍奇鸟兽在枝叶间跳跃嬉戏,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神秘。
而就在这时,只见四人正继续沿着石径上攀,稍许安静了片刻之时,突然,响起了一道如同先前在原野上元清子施法时一般的声响:
哗哗——
接着,便见是一道天青色的光芒在四人眼前映现,正如元清子施法般,丈余宽高的青光映现,逐渐化成人形…
而后,光芒散去,人影便逐渐清晰:
只见这来者高七尺七,一身紧实的深木色布衫,头戴一顶破斗笠,帽沿下凌乱散落着几缕乌发,面庞看着是一副只有二三十岁的俊俏青年男子模样,只在下巴处见有些微细碎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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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有兵器,腰间系着樽酒葫芦。
尽管相貌看着这般年轻,但叔侄三人都无比清楚明白,眼前来者便是他们无数次交流讨论都曾提到过的,此地的主人、这株参天巨桐的人形——
树仙,林真人!
“噢,林兄来了。”
元清子见状,顿时神色怡然的微笑起来、向叔侄三人介绍道,“诸位,这位便是林真人了。当然,这只是他幻化出来,与我们见面的人形。”
尽管对方是此地之主,且岁数无比久远、修为也深不可测的上仙,然在此定居清修过三十多年后,元清子竟也形同萧衡祖师般、早已与之以友人相称,不再抱有那份充满距离感的尊畏。
然叔侄三人则仍是十分尊敬,纷纷敬拜一道。
“元清,这回三位是谁呀?”
林真人走来到四人面前、看向元清子笑道,“嗯,都是青鸾族,两个年轻的还是一半人类混血,我看多半就是…”
“正如林兄所料。”
元清子笑答道,“这位是曾在青云境二十余年的启国中军元帅榑浩澜,以及他兄长、青鸾族七羽‘榑浩榆’的一对子女,榑景秋与榑景明。”
“嗯,猜出来了。”
林真人抬手抚颔笑道,“你等既然隔了半年才来,还一次带了三个人,想必也是攒够了许多大事,想趁此机会一次跟我汇报清楚了吧?”
“林兄这也料到了?”
元清子略显讶异。
“哈,怎么说呢,当然不是料到的。”
林真人解释道,“这几位既然让你带进来了,那就是自己人,那就一起说了吧。这半年你们在承天境发生的事,你金秀掌门早就托梦告诉我了。除非你们还有些什么玄阙宗还没掌握的新动静,否则也不必多聊一遍。”
“什么?!”
“托、托梦…”
此言一出,尚未知晓真相的叔侄三人是震惊得面面相觑,元清子则是眉目凝蹙,回头看向了三人。
“好吧,这点忘和你们说了,勿怪。”
元清子解释道,“我们玄阙宗的金秀掌门,三十二年前为突破修仙的最终劫难,已经步入地府。但他并未选择转世投胎、开始渡劫,而是停留在地府,以托梦的形式向人间传话。这样做既可以保证怕死的空古动不了他,也能为玄阙宗对付空古的下策,让掌门来亲自负责最重要的部分。”
“什么下策,要到地府去做?”
浩澜顿时疑惑不解。
“不急,待会一并告诉你们。”
林真人笑道,“先说说你们的经历吧,元清。”
“嗯。”
元清子长叹了声应罢、便转回了身来道,“既然林兄都已知晓,那…就从栖云宫会议之后,我们发生与经历的事,开始说起吧。”
林真人顿时笑起,随即便领着众人,继续向上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清澈眼眸扫过浩澜、景秋、景明三人,带着几分温和与了然,缓缓说道:“无妨,这重云山虽大,却也清静,有的是时间听你们细细道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原本因“托梦”一事而心神激荡的叔侄三人,不知不觉间便平静了下来,连脚步也似乎变得轻快了许多。
那通天巨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拂动,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清香也愈发浓郁,仿佛是这方世界在无声地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
众人随着林真人拾级而上,脚下的石阶温润如玉,每一步踏下都似有灵气微微涌动。
林真人步伐从容,斗笠下的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奇花异草,像是在与这些相伴了无数岁月的老友打着招呼。他腰间的酒葫芦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为这宁静的山径添了几分生动。
众人朝石峰顶部攀进,直至抵达了约百丈高的一处地界后,才终于像是到了此行的终点般停了下来。
狭窄的山道石径,在此豁然开朗…
此时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木制楼阁形成的群落,中间是座广场,打有水井,井边还有许多处石制桌凳。
边缘云雾缭绕,向下望去,只见层峦叠嶂,林海茫茫,宛如仙境画卷。
周围房屋之多,则是几乎有了座乡间小村般的规模。
尽管有此阵势,又空无一人,但此地却并不寂静冷清,相反,叔侄三人是都能一眼便在百步外看出,这些木楼哪座是用来住宿,哪座是修行,哪座是厨房与仓库,哪座是书房…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一处平台。平台宽敞平坦,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石上刻着一些古朴的符文,隐隐有微光流转。
林真人领着众人到一座石桌旁坐下,示意众人也各自找位置坐。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酒友好久没回来了!来,有什么事先喝了再说,榑元帅,你统领中军,酒量必是不错,可也得来点。”
说着,他将酒葫芦递给元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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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子接过,先给自己倒了一小口,细细品味,随即脸上露出陶醉之色:“林兄这酒,还是这般香醇。”
他又依次递给叔侄三人。三人接过,学着元清子的样子饮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从喉间滑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先前赶路的疲惫和心中的些许紧张,竟都消散无踪,只剩下通体舒泰。
“好了,此处清静,你们有什么事,便慢慢说吧。”
林真人看着他们,微笑道,“金秀那家伙虽然托梦告知了大概,但层层传话,难保有些真相或细节有所出入,所以…你们来亲口说一遍也好,我再自行裁量。”
元清子放下酒葫芦,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浩澜三人,缓缓开口道:“好,林兄,既如此,我们就从萧衡祖师重生说起吧…”
……
在双方五人的对坐饮谈中,从萧衡于牵引阵中重生开始,到柳莲族长兵分五路的部署安排,四人掌握的这半年来的一切情报,都向坐镇此地的林真人一五一十的完成了传达汇报。
林真人也字斟句酌的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当元清子等人的汇报完毕后,众人便都一脸严肃的看向了他去,看样子是轮到是他这个掌握最多秘密的、比柏川王更堪称为是“老树精”的远古树仙,来交代一些他所掌握的秘密了。
“好,既然…棋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也就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林真人此时也神情严肃,看向了元清子去道,“元清,你和大樟、罗沉都知道金秀对外界失踪三十二年的真相是身死,是去渡劫,同时寻找对付空古的其它办法。但却不知萧衡为何能在牵引阵中重生,对吧?”
“对,但此事即使大樟长老也不知。”
元清子凝重道,“莫非林兄知道?”
“我当然知道。”
林真人点头以应、随即解释道,“修仙的终点,是寿限十三万一千零七十二岁,达到这一境界的极限后,再要往上,所面临的便是所谓的‘最终劫难’。古往今来,许多人都曾达到过。萧衡,空古,那五个,以及后边的金秀,还有现在的大樟等这批人,都已达到,都从仙官口中得知了此劫详实。有的人选了,有的人还拖着。”
“这我知道,掌门和大樟长老都已说过。”
元清子应道,“千世心魔劫,转世轮回一千次,每一世都需要面对自身第一世最大的心魔考验,能成功渡过到最后的,才能完成突破。”
“对,但并不完全如此,这只是纯血人族才需要面对的劫难。”
林真人继续解释,“像是我和青鸾,就都不是这千世心魔劫。还有玄阙宗上一代掌门坤理,他是蛇族,他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劫难,成为第四位接引仙官‘金蛟大法师’了。”
“萧衡当年,所面对的心魔是‘行侠仗义’。”
“所以,一旦开始渡劫,萧衡的每一世都会和他一样,是个天生的、爱好打抱不平的侠肝义胆,但心魔考验会阻止他,使他注定无法成仙,也就是永远没法用仙人力量去扶危济困、解救苍生,直到过完这一世死去。”
“轮回千世,无比漫长。即使每一世都是人族,按平均活个六七十岁算,也得往六万年起步开始算了。”
“更何况,还并不一定每世都是人族,若投胎成一些天生长寿的,如青鸾族、龙族,反而还因此加长了时间,不利于对付空古。”
“而范远,就是他千世考验的最后一世。”
“所以…范远那股乐于行侠仗义的心性,和他后来注定无法成仙的命运,都是早在十三万年前…就已经注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