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阵前单廷珪、魏定国两个,正与袁朗、史进相持厮杀。猛听得阵后喊杀震天,哭嚎之声不绝,抬眼望时,只见自家数万官军大阵,一败如水,漫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溃兵,又见得不远处祝氏三雄尽皆丧于阵前,两个顿时三魂去了七魄,哪里还有半分恋战之心?
单廷珪把手中黑缨枪虚晃一招,卖个破绽,拨转马头,望斜刺里便走。魏定国见了,也不敢久持,舞起手中熟铜刀,逼退袁朗的钢挝,跟着打马便逃。
袁朗、史进哪里肯舍,齐声大喝,催动胯下战马,紧紧追来。
这单、魏二人的坐骑,不过是寻常军马,怎比得赵复从田虎处得来的上等辽国战马?不消片刻功夫,两个早已被袁朗、史进催马赶上。
袁朗在后大喝一声:“贼将哪里走!” 手中水磨炼钢挝脱手飞出,如流星赶月般,直直朝着单廷珪后心砸去。
单廷珪只顾着逃命,哪里来得半分防备?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钢挝正中后背,打得他口喷鲜血,一头栽落马下,动弹不得。
这边魏定国见兄弟落马,惊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兄弟!”
史进见他分神,哈哈大笑道:“魏将军,何不倒戈卸甲,早早下马受降?左右不过是再上一趟梁山,又有何妨?”
魏定国听他言语相嘲,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厉声骂道:“草寇休要逞口舌之利!我魏定国乃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肯与你等啸聚山林的贼寇同流合污!今日便战死于此,也绝不受这等屈辱!” 说罢,猛地勒转马头,舞起熟铜刀,竟回身要与史进死战。
史进见他负隅顽抗,更不答话,挺起手中浑铁长枪,迎着刀风便刺将过去。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泥水四溅,又斗在一处。这魏定国本就武艺远逊史进,加上大军溃败、兄弟被擒,早已没了半分战心,手里的刀招早乱了章法。
斗不到三五回合,被史进觑个真切,长枪一挑,“铛” 的一声,把他手中熟铜刀挑飞半空,随即枪杆一翻,一招 “横扫千军”,正砸在魏定国腰肋之上。
只听魏定国一声痛呼,身子一软,便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摔在泥泞地里,动弹不得。
至此,阵前斗将,除了早先逃回阵中的董平、被呼延灼接应回去的张清、龚旺、丁得孙,被兄弟孙新救回的孙立,以及阵前惨死的祝氏三雄,场上还在厮杀的,只剩了朱仝、雷横两个。
这雷横,本是郓城县步兵都头出身,一身朴刀功夫,端的了得。
在原着里梁山泊定座次,宋江将他列在步军头领第四位,仅次于鲁智深、武松、刘唐三人,虽是有宋江抬举心腹弟兄的情分,却也足见他自身本事不俗。
原着中他在东溪村灵官庙前,与刘唐斗了五十余合,虽略落下风,却也足见他枪棒功底扎实。
那刘唐本是江湖上有名的硬汉,曾放言 “休道三五个汉子,便是一二千军马队中,拿条枪,也不惧他”,雷横能与他相持这许多回合,岂是等闲之辈?
再说那与他放对的,乃是郝思文。
这人原是蒲东军官,与关胜义气相投,一同出身,十八般武艺无有不精。
原着之中当年关胜率兵征剿梁山,命他为先锋,一身枪法神出鬼没。
后来关胜被擒,他引军突围,撞着林冲、花荣两员虎将,独斗二人多时,虽终是不敌,却也足见他武艺高强。
梁山泊排座时,他应了地雄星,正与天雄星豹子头林冲遥相呼应,可见其一身本事,绝非浪得虚名。
当下两个在阵前一来一往,朴刀去,长枪迎,杀得难解难分。
郝思文手中枪使得沉稳老练,枪影重重,如狂风骤雨般罩向雷横周身要害;雷横也非易与之辈,手中朴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时而格挡,时而反击,两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郝思文虽略胜一筹,却也一时半会拿他不下。
只是自古斗将厮杀,最忌惮的便是心神慌乱。
有那心志坚忍的好汉,任你阵前天翻地覆,我自凝神对敌,招式间不见半分紊乱;可那心志不坚、久战疲惫之人,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满盘皆输的破绽。
就如原着中的史文恭,一身武艺盖世,二十回合便杀得秦明大败而走,何等英雄?
待到曾头市城破,他心胆俱裂,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最终被卢俊义一招生擒。
虽是卢俊义武艺本就高过他,却也因他心神已乱,一身本事使不出三成。
由此可见,战场局势变化,于武将心态影响极大,往往一个微小变故,便能让势均力敌的战局,瞬间天翻地覆。
此前梁山夜破郓城,雷横与马勥相斗,马勥本事本就强过他,又兼雷横见城池已破,一心要护着县令逃命,心神不宁,被马勥轻松应对,险些落败。
今日更是如此,雷横见官军溃不成军,漫山遍野都是梁山旗号,又不知宋江如今生死安危,心中早已存了退意,手里朴刀的招式,便渐渐失了先前的凌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郝思文何等眼明,一眼便瞧出他心神已乱,当即大喝一声,枪势陡然一变,如毒蛇出洞般加快了攻势,厉声喝道:“与俺相斗,还敢分神顾盼?今日便教你认得浦东三杰的威名!” 说罢,枪招再变,弃了守势,只顾猛攻,枪尖带着破风之声,直取雷横面门。
雷横本就心不在焉,见枪尖已到眼前,慌忙举刀格挡。这番仓促应对,又哪里抵得住郝思文这苦练多年的杀招?左右遮拦不过三五合,被郝思文觑个破绽,长枪一送,“噗嗤” 一声,枪尖刺入小腹。
雷横惨叫一声,手中朴刀脱手,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昏死在泥泞之中。
那边朱仝正与唐斌厮杀,见雷横落马,顿时目眦欲裂,虎目之中滚下泪来,大喝一声,手中朴刀舞得如风车儿一般,刀光霍霍,舍命朝着唐斌猛劈过去。
唐斌绰号拔山力士,一身天生神力,万夫不当,更兼是军班出身,枪法沉稳扎实,炉火纯青。
见朱仝刀势凶猛,他不慌不忙,将手中长枪一横,枪杆稳稳架住朴刀,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震得朱仝手臂微微发麻。
唐斌一边架住刀势,一边高声劝道:“好汉子!你一身惊人武艺,为这昏庸朝廷卖命,岂不可惜?若肯归顺我梁山,与弟兄们一同替天行道,护佑百姓,岂不比在这腐朽官府之下,受那奸佞的鸟气强上百倍?”
朱仝绰号美髯公,素来效仿关云长为人,最重情义,听唐斌这般言语,心中不由一动。
想起先前赵复曾自掏银两,救助他与雷横二人脱难,心中早已对赵复颇有好感,当初若不是宋江一番花言巧语,他断不肯再与梁山刀兵相见。如今雷横落马,生死未卜,官军又一败涂地,大势已去,哪里还有半分恋战的心思?
肚里暗忖道:我听从宋江哥哥将令,上阵与恩人厮杀,也算是全了昔日的情分。如今雷横兄弟生死不知,我若再执迷不悟,非但救不了兄弟性命,更对不起赵寨主昔日的活命之恩。罢了!罢了!
念及此,朱仝手中朴刀猛地一收,翻身下马,对着唐斌躬身抱拳,长叹道:“罢了,罢了!我朱仝本就不愿与贵寨厮杀,如今雷横兄弟落马,生死未卜,只要贵寨饶我兄弟二人性命,我朱仝愿倾心归降,绝无二心!”
唐斌闻言大喜,急忙收了长枪,翻身下马,亲手扶起朱仝,哈哈大笑道:“朱都头果然是快人快语,义薄云天!我家赵寨主素来敬贤爱才,你与雷都头这般好汉肯归顺梁山,寨主定当亲自出帐相迎!”
至此,阵前各处斗将,皆已尘埃落定。除了秦明为胜董平,以命相搏,身受重伤之外,梁山泊众头领,皆是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