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治愈后第三天。
太玄宫的早餐桌上,照例是一片热闹的战场。
秦冰月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冰水,冷着脸吃粥。
秦剑心坐在她旁边,筷子夹菜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练剑。
秦凰儿试图用刚学会的凤凰血脉给自己的粥加热——
结果火候没控制好,碗里的粥直接沸腾了,溅了秦音心一脸。
姐姐!!
秦音心捂着脸尖叫。
秦凰儿手忙脚乱地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龙瑶笑得趴在桌上锤桌面。
秦璃寒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碗推远了三寸。
秦虚璇用空间挪移直接把溅出来的粥传送回了碗里——
精准到一滴不差。
秦枫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幅鸡飞狗跳的画面,嘴角带着笑。
右臂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跳动。
力量的变化还需要时间消化,但至少——
他的手能正常拿筷子了。
这很重要。
因为一家之主如果连饭都不能自己吃,那场面会比现在更混乱。
姬瑶光坐在他左边,优雅地喝着茶。
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凤倾月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突然。
她正在喝汤,手中的碗忽然停住了。
眼神从日常的平静骤然切换成了秦枫只在战场上才见过的锐利。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腰间——
那里有一枚凤族的传讯玉符。
玉符在发烫。
族长速归。圣地封印出现异动。圣火祭坛已裂。
大长老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
措辞极简。
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凤倾月的耳朵里。
圣火祭坛已裂。
五个字。
足够让三千年的凤族族长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
凤九天注意到了母亲的表情。
妈,怎么了?
凤倾月没有回答女儿。
她放下汤碗,抬起头,目光越过满桌的菜肴和热闹的家人——
落在秦枫身上。
那一眼很复杂。
有紧迫。有犹豫。有某种她从来不愿表现出来的东西。
请求帮助。
三千年了。
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
凤族的事,她一个人扛。
封印的事,她一个人守。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孤独——
都被她压在族长的尊严之下,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今天——
她的眼神里有了裂缝。
秦枫放下筷子。
说吧。
……
所有人聚集在太玄宫议事厅。
凤倾月站在众人面前。
她的手指交叉扣在身前,骨节微微泛白——
这是她紧张时唯一的小动作。
凤族圣地之下,封印着一条远古深渊裂缝。
她的声音很平。
平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子核心更古老。更原始。
整个议事厅安静了下来。
那条裂缝在万年前就已存在——它是深渊与这个宇宙连接的最原始的通道之一。
凤倾月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万年前,凤族的远古老祖……凤君临,以自身灵魂为代价,封印了这条裂缝。他的灵魂化为封印的一部分,燃烧至今。
凤九天的呼吸一滞。
凤君临。
这个名字对凤族而言,不亚于一座巍峨的山。
凤族万年前最强的先祖。
整个凤族的尊严和荣耀——都建立在他的传奇之上。
你是说……
凤九天的声音有些发紧,凤君临老祖他……一直在封印里面?活着?
他的灵魂还在。
凤倾月说。
但一直在燃烧。在消耗。维持着封印最后一道防线。
三千年了。
这三个字从凤倾月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出了这片落叶下面压着的千钧之重。
三千年来,凤倾月独自守护凤族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族长的责任。
不只是。
是因为圣地之下,有一个用灵魂撑住天塌的老祖。
她守的是他的遗产。
她护的是他最后的燃烧。
龙瑶罕见地没有开口。
她看着凤倾月的脸,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心疼。
姬瑶光静静地端着茶杯。
茶已经凉了。
她没喝。
叶倾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这是她在高速思考时的习惯。
封印崩溃的原因是什么?她问。
深渊之眼被碎灭了。
凤倾月看向秦枫。
所有深渊残余力量失去了中枢控制,开始回流。那条远古裂缝是最原始的通道之一——它在吸收四散的深渊能量。
秦枫的眉头皱紧了。
碎灭深渊之眼是他做的。
连锁反应波及到了凤族的远古封印。
他没有说这是我的错之类的话。
因为凤倾月不需要听这种废话。
她需要的是解决问题。
我去。
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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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犹豫。
凤倾月摇头:这是凤族的——
你女儿管我叫爸。
秦枫打断她。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再一个人扛了。
凤倾月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凤九天站在母亲身旁,眼眶刷地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
使劲点的。
脑袋像是要从脖子上甩下去一样。
龙瑶腾地站起来:我也去!
秦枫看了她一眼:你留下守家。
凭什么!
姬瑶光一个人镇不住所有方向。你留下帮她。
龙瑶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看到了姬瑶光的表情——那种你敢不听话试试的笑容。
龙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她坐下了,尾巴不开心地甩了一下——
把旁边胡媚儿的茶杯扇翻了。
胡媚儿:
龙瑶:不好意思。
胡媚儿用九条尾巴中的一条把茶杯扶正,面无表情。
秦枫、凤倾月、凤九天——三人确认出发。
临行前。
姬瑶光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秦枫面前。
她没有说。
没有说别逞强。
她只是握住了秦枫的手。
握了三秒。
然后说了两个字。
回来。
顿了一下。
这不是请求。
秦枫看着她的眼睛。
……
凤族圣地。
悬浮在星海深处的一块金红色大陆。
从远处看,它像一颗燃烧的心脏——
永不熄灭的凤凰圣火环绕四周,光芒将周围数万里的虚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秦枫第一次来这里。
他以前只听凤九天提起过——
圣地可漂亮了,到处都是火,但不烫。
现在亲眼看到,确实不烫。
但气氛不对。
很不对。
圣火还在燃烧,但它的跳动不再是从前那种从容的、恒久的节律。
像是一盏灯在风中挣扎。
明灭不定。
凤族大长老带着一众长老在圣地入口等候。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凤倾月大得多——
凤族的寿命极长,这位大长老已经活了五千年。
族长。
他向凤倾月行了一礼。
然后目光落在秦枫身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质疑。没有排斥。
作为活了五千年的老妖怪,他很清楚——
族长带来的男人,不需要他来评判。
更何况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让他后脊发凉。
星神五重。
混沌不灭体。
还有右臂上那一层不属于凡俗的金色纹路。
带路。凤倾月说。
圣火祭坛在圣地的最深处。
一路走来,秦枫注意到圣地中的凤族族人都面带忧色。
有些年幼的凤族孩子躲在长辈身后,偷偷用好奇的目光看他。
凤九天在他身旁,压低声音:
他们没见过外族男人来圣地。凤族的规矩是——圣地不允许外族男性进入。
秦枫:那我现在算什么?
凤九天想了想,笑了一下:算……特例?
凤倾月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算我带回来的人。谁有意见可以找我谈。
大长老在旁边默默加快了脚步。
谈什么谈。
谁敢和族长谈。
……
圣火祭坛。
秦枫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着脚下。
裂缝。
从祭坛正中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地面。
最宽处能容下一个人。
最窄处细如发丝。
但无论宽窄——每一道裂缝中都散发着同一种气息。
深渊。
浓烈的、腐朽的、带着远古腥甜的深渊气息。
和他在混沌海碎灭的深渊之眼是同源的——但更原始。更粗犷。
像是未经稀释的原液。
秦枫蹲下来,将右手按在裂缝边缘。
混沌不灭体的感知力透过裂缝延伸进去——
他看到了封印。
准确地说,是封印的残骸。
一道由灵魂之力和凤凰涅盘之火编织而成的屏障——
曾经坚不可摧。
但现在,屏障上布满了裂纹。
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扒拉。
秦枫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封印在加速崩溃。
他看向凤倾月。
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
凤倾月的脸色没有变化。
因为已经没有变化的余地了。
她在收到传讯的那一刻就知道情况有多严重。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连她都没有预料到。
封印深处——
一道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传了上来。
弱到几乎不存在。
像一盏灯的最后一丝光。
凤倾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认得这道波动。
三千年了。
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
她都能感知到这道波动。
从最初的强烈,到后来的微弱,到如今的……几乎消失。
凤君临。
远古老祖。
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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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灵魂还在封印中燃烧着。
三千年了——他一直在烧自己。
烧自己的记忆。
烧自己的意志。
烧自己的一切。
只为了多撑一天。
再一天。
再一天。
凤九天也感知到了。
她的凤凰血脉在那道波动面前剧烈共鸣——
那是凤族所有后人的血脉之源。
她能感受到老祖灵魂中残留的情感。
不是痛苦。
不是怨恨。
是牵挂。
万年之后,灵魂燃烧殆尽之际——他牵挂的依然是凤族的后人。
凤九天的眼眶瞬间湿了。
她没说话。
只是死死咬着下唇。
凤倾月站在祭坛中央。
她的手在发抖。
三千年来,她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她见过深渊使徒面不改色。
她对着万千敌军岿然不动。
她独自守了三千年,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但此刻——
她的手在发抖。
因为那道波动比昨天更弱了。
比前天更弱了。
比去年更弱了。
它快要灭了。
秦枫走到她身边。
没有多余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发抖的手。
凤倾月的手指冰凉。
三千年的族长。
百战百胜的凤凰。
此刻手指冰得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
秦枫握紧了。
来得及。
他说。
两个字。
没有承诺。
没有保证。
但凤倾月听到的时候——
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