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
秦枫睁开眼。
他没有从睡梦中惊醒，因为他压根没睡。
过去三天，他每晚都坐在太玄宫主殿中央的混沌阵眼上，闭目感知壁障外侧的法则波动。
三天前，混沌感知第一次捕捉到壁障外有异常的法则聚集。
两天前，那团聚集从模糊变成清晰，至少三道独立的法则波动源，以恒定速度向壁障弱点逼近。
一天前，他算出了精确的抵达时间。
今夜凌晨三点。
误差七分钟。
在他的预判窗口之内。
秦枫站起来，不急不慢地伸了个懒腰。
骨节噼啪响了两声。
混沌本源在体内自然激活，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浮现又隐没，像一条吞吐呼吸的暗河。
他抬手。
混沌感知以他为圆心向整个太玄宫扩散。
不是轰然爆发。
是一圈一圈地、像涟漪一样荡开。
涟漪经过东暖阁，
洛倾仙睡着了。
太上仙体的银色仙光还在小腹上亮着，像一盏忘了关的夜灯。
姬瑶光没睡。
她靠在窗边，数据光屏的冷光打在银白发梢上。
涟漪经过的一瞬间，她的手指就停了。
收到。
她推了一下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声音很轻。
涟漪经过云澜心的窗，
她坐在床沿，手覆在小腹上，面无表情。
但她的归零本源已经激活了。
比涟漪到达还早半秒。
秦枫嘴角微微一动。
这个女人的感知速度，每次都让他意外。
....
他开口了。
声音通过混沌感知传遍太玄宫每个角落。
不大，不急。
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大家吃早饭。
来了，各就各位。
四个字。
太玄星进入战斗状态。
....
龙瑶第一个到。
她从外层防线的值守点直接暴起，真龙姿态在虚空中展开。
太古龙魂第三觉醒形态！
龙鳞覆体。
龙角显现。
百丈真龙在壁障弱点前方咆哮，龙威压过整片虚空，连灰色的法则波动都被震得向两侧退散了几分。
墨倾寒紧随其后。
寂灭剑域无声展开，覆盖方圆三千里。
剑域之内，一切法则的活性都被压低了三成。
连空气都变得冷而薄。
凤倾月在龙瑶右翼就位。
涅盘法则在周身燃起金色凤火。
凤火不热。
但它所经之处，灰烬法则的残留痕迹被一片片焚烧殆尽，重生为纯净的法则微粒。
三人站位，
正面撕裂。
侧翼焚烧。
全域压制。
这是秦枫在战前部署中反复推演过的外层防线阵型。
....
中层防线同步就位。
叶倾城的命运之眼在黑暗中亮起金光。
因果线在她的瞳孔中编织、延伸、交叠，
她不说话。
她在看。
看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姬瑶光的时间法则从太玄宫核心防护层远程展开，在壁障弱点前方构建了一个三秒时间预知场。
任何攻击在命中前三秒就会被预判。
三秒。
在神灵境的战斗中，三秒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
够龙瑶完成一次完整的真龙撕裂。
够墨倾寒拔剑、出剑、收剑。
够凤倾月燃起一场涅盘。
....
沈星落站在外层防线最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
天曜圣光在体内翻涌了一瞬，然后爆发。
金色光芒直冲天际！
圣光屏障从她的身前展开，像一面由纯净圣光凝聚的巨墙，覆盖了壁障弱点前方半径千丈的范围。
这面屏障的作用不是硬抗。
是净化。
灰烬法则的第一波冲击，会被圣光屏障大幅削弱腐蚀性。
让后方的龙瑶三人不用分心对抗灰烬侵蚀，可以全力输出。
沈星落回头看了一眼。
秦枫站在内层防线中央。
双手负后。
混沌领域还没展开。
他的表情，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像在看一场不太紧张的棋局。
不是紧张。
不是凝重。
甚至不是认真。
是一种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笃定。
沈星落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下。
她转回头，面对壁障。
....
裴轻雪已经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
包括秦枫。
他的混沌感知能覆盖整个战场，但裴轻雪的暗影剑体在隐匿状态下，连混沌感知都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
秦枫对此的评价是，
不错。
如果连他都找不到裴轻雪，净世会的执行者就更不可能了。
暗影剑体的目标只有一个：趁混战暗杀落单的执行者。
一击必杀。
不成功就消失。
绝不恋战。
这是秦枫专门为她设计的战术，
因为裴轻雪不是正面战斗型。
她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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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战场上最沉默、最致命的那一刀。
....
太玄宫核心防护层。
洛倾仙被姬瑶光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准动。
姬瑶光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强硬。
你怀孕七个月。
洛倾仙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窗外。
银色仙光在她指尖跳动。
太上仙体的力量即使在孕期也没有完全沉寂。
我可以，
不可以。
姬瑶光推了一下眼镜，数据链已经远程连接了所有战斗人员的感知网络。
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她瞳孔中映成银白色的河。
你现在的任务是坐着，别动，别运功，别给你肚子里那个添乱。
洛倾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太上仙体的银色茧壳在微微发光。
它也想打。洛倾仙小声说。
姬瑶光抬头，眼镜片反射着数据光屏的冷光。
它四个月大。
它连翻身都费劲。
它打什么打。
洛倾仙闭嘴了。
云澜心在窗边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那可能是一个笑。
也可能不是。
....
壁障弱点。
裂纹出现了。
不是细小的龟裂。
是从中心向四周辐射的放射状碎裂，像一面被重锤敲过的镜子。
灰色的光从裂纹中渗出来。
那光不是照亮什么。
是在什么。
被灰光掠过的虚空失去了色彩，法则粒子的活性肉眼可见地衰减。
碎裂。
一声沉闷的轰响。
壁障弱点被撞开了一个直径百丈的裂口。
一道灰色光柱从裂口射出，照亮了整片战场。
然后，
第一个身影走出来了。
灰色长袍。
面无表情。
法则波动如深渊。
不是之前在永恒天域遇到的那个。
比灰烬更强。
叶倾城的命运之眼锁定了来者，金色瞳孔中因果线疯狂编织。
她的声音通过数据链传遍全场。
神灵境中期偏上。
短暂停顿。
不止一个。后面还有。
裂口中又走出两个身影。
一左一右。
三名净世会执行者，踩着灰色的法则余波，像三尊灰色的神像降临在废都宇宙的天空上。
领头者嘴角微扬。
废弃宇宙的虫子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灰烬法则让声波扩散到了方圆万里。
净化的时刻到了。
....
秦枫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
是真觉得好笑。
每次净世会的人来，都要先说一句这种台词。
像排练过似的。
他在想净世会内部是不是有个降临时标准台词手册之类的东西，
第一页：废弃宇宙篇。
推荐开场白：净化的时刻到了。
备选：你们的存在是对秩序的亵渎。
高级版：在灰烬中安息吧。
……
好吧，他不该在战场上走神。
但实在是忍不住。
....
战斗在领头者说完台词的下一秒爆发。
灰影，领头者。
神灵境中期偏上。
擅长灰烬领域控制。
他一挥手，灰色法则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横向推进的灰色巨墙。
灭世之墙。
墙前方的虚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不是碎裂。
是衰老。
像一片叶子在一秒之内走完了从嫩绿到枯黄到粉碎的全过程。
灰刃，左翼。
神灵境初期巅峰。
灰烬法则剑修。
他的剑不是斩杀，是老化。
每一剑都让目标的骨骼开始衰老。
挨上一剑，就算不死，三十年修为化为灰烬。
灰织，右翼。
神灵境初期。
灰烬法则法阵师。
他的手在虚空中编织灰色的法则丝线。
法阵展开后，战场范围内的时间会出现局部扭曲，让己方的攻击落空。
三个人。
三种战斗方式。
一面墙，一把剑，一张网。
配合显然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
....
灭世之墙推进。
沈星落迎上。
圣光屏障正面撞上灰色巨墙！
金色与灰色在接触面炸开白光。
圣光的净化特性大幅削弱了灰烬法则的侵蚀，灭世之墙的效果被净化了七成。
但冲击力依然将她震退百丈！
沈星落咬牙稳住身形，气血在体内翻涌。
就在这时，
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混沌本源顺着那只手，从肩膀灌入她的体内。
温热的。
像一条银白色的溪流在她翻涌的气血中穿过，所到之处，紊乱的法则波动瞬间平复。
沈星落猛地抬头。
秦枫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他的表情轻松得不像在打仗。
不错，挡住了第一下。
他收回手，语气随意。
剩下的交给我。
沈星落看着他走向灰影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的步伐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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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加速。
没有运功姿态。
就是在走。
像散步一样走向一个神灵境中期偏上的净世会执行者。
....
龙瑶没有错过这个时间差。
灰影被秦枫锁定的瞬间，龙瑶的百丈真龙形态全速冲向灰织。
灰织正在编织法则法阵。
龙爪撕裂了他刚成型一半的灰色法则丝网！
法阵崩溃。
灰织被龙威震得后退三步，脸色发白。
墨倾寒的寂灭剑意同时抵达。
她没有出声。
黑色剑光无声斩出，正面对上灰刃的灰烬法则剑。
两剑碰撞。
空间出现虚空碎纹。
寂灭剑意和灰烬法则在碎纹边缘互相吞噬。
灰刃眉头紧皱，这把剑的属性，居然能和灰烬法则正面抗衡。
凤倾月的涅盘凤火从侧翼席卷而至。
金色火焰缠上灰刃的护盾边缘。
灰烬在凤火中被焚烧、净化、重生为纯净的法则微粒。
三人联手。
外层防线稳如磐石。
....
秦枫走到灰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十丈。
灰影的灭世之墙还在推进。
但秦枫没有伸手去挡。
他只是走。
混沌领域随着他的脚步展开。
不是轰然爆发。
是像潮水一样，缓缓漫过整个战场。
银白色的领域边界无声扩散。
灭世之墙在接触到混沌领域的一瞬间，
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改写了规则。
灰色的概念在混沌领域内被秦枫直接删除。
灭世之墙还在。
但它不再让任何东西衰老。
它变成了一堵无害的灰色装饰品。
灰影的脸色剧变。
你的领域……能直接删除法则概念？！
秦枫没回答。
一拳轰出。
混沌·终焉。
银白色的拳力带着毁灭与重生交织的法则波动，穿过灭世之墙的残骸，直轰灰影胸口。
灰影的灰烬护盾，
像纸一样碎裂。
他整个人被轰飞万里。
....
姬瑶光的声音通过数据链传来。
语速很快，但很清晰。
第一波三人只是试探。
第二波十五分钟后到达。
至少五人。
其中一个法则波动接近神灵境后期。
秦枫把灰影轰飞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他笑了笑。
听到了？
热身结束。
正戏马上开始。
沈星落看着他的背影。
壁障碎裂。
灰烬弥漫。
战场上到处是灰色法则留下的死域痕迹。
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紧张过。
他早就知道会来多少人。
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她站在他身后的战场上，第一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安全。
在壁障碎裂、灰烬弥漫的战场上，
她觉得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