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上。
陆北离睁开眼的时候，怀里有个人。
他低头看去，梵白虎蜷在他怀中，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着，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手臂搭在他腰间，整个人窝得自然而妥帖，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陆北离愣了愣。
昨晚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
只记得喝了很多酒，洛璃一直在倒酒，再后来……就没什么印象了。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
怀中的人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陆北离低头看了一眼，便没有再动。
梵白虎她明明醒了却在装睡，这是想多躺一会儿。
陆北离没有拆穿，也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房间的另一边，两张椅子上，孔灵儿和洛璃一左一右地坐着。
她们一夜没睡。
孔灵儿靠着椅背，双臂环胸，眼睛盯着床榻的方向，眼底一片青黑，目光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洛璃坐得更直一些，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眼眶微红，显然哭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终于，陆北离动了。
他轻轻将梵白虎从怀中移开，起身坐起，揉了揉额角。
宿醉后的头痛让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师尊！”
洛璃第一个冲了进来。
孔灵儿也不甘示弱，几乎同时起身，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陆北离面前，四目相对时火花四溅。
“师尊，徒儿有话要说！”洛璃抢先开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被人截胡。
陆北离看向她：“说。”
“昨晚徒儿想替师尊擦脸，孔仙子不让！”洛璃指着孔灵儿，一脸委屈，“徒儿只是担心师尊醉酒不适，想要照顾师尊，可孔仙子百般阻挠，还对师尊图谋不轨！请师尊明辨是非！”
陆北离微微蹙眉，看向孔灵儿。
孔灵儿的脸瞬间涨红了。
不是羞的，是气的。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起伏的幅度大到连衣襟都跟着微微颤动，像是有一座火山在胸腔里酝酿，随时都要喷发。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才勉强平复了一些，但声音里的怒意怎么都压不住：
“洛璃，你恶人先告状？”
洛璃一脸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孔灵儿气极反笑，胸口的起伏又剧烈了起来，“你昨晚往酒里下药，以为我没看见？你给北离倒的酒，跟给别人倒的酒，根本就不是同一壶！你以为你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谁？”
洛璃的脸色微微一变。
孔灵儿乘胜追击，往前走了一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声音却冷了下来：“你口口声声说替师尊擦脸，可你俯下身去的时候，嘴都快贴上去了！要不是我及时阻止，你是不是就要犯下大逆不道的事？”
洛璃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孔灵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她就是这么想的，她就是要冲师，她就是要亲上去。
她没法辩驳。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北离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当初在万魔山，好像也是这样的——两边的人争着告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他愣神的工夫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洛璃没有忽略。
她看见师尊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看见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然后，她看见他开口了。
他叫她“璃儿”。
那个语气，那种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和每一次他想要拒绝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洛璃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知道，如果让师尊把话说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拒绝，再无转圜余地。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也许是一夜没睡的冲动，也许是孔灵儿那句话刺激了她，也许是看着梵白虎在师尊怀里安睡的画面让她彻底破防。
她不知道，也不在乎了。
“师尊。”
她打断了陆北离的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北离看向她。
洛璃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喜欢师尊。”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洛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没有任何犹豫，“我想要跟师尊在一起，不只是师徒关系。我想要成为师尊的红颜知己——就像狐尊，就像应欢欢，就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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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们一样。”
陆北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孔灵儿也愣住了，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洛璃，眼中闪过震惊、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梵白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不能再装睡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洛璃，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种话，连她都不敢说。
她最多只敢在陆北离怀里多赖一会儿，多贪恋一会儿那点温度。
可洛璃，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
巫九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果。
她看着洛璃，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温温软软的笑意：
像是在说，终于说出来了啊！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洛璃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
陆北离看着洛璃，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翻涌。他斟酌着用词，开口时声音很轻：
“璃儿……”
只是简短的两个字。
洛璃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从那个语气里听出了拒绝。
师尊的语气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是在回应一个表白的女子，更像是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
“师尊能容得下所有女子。”洛璃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却平静得不像是在哭，“唯独容不下我。就因为我是您的徒儿。”
陆北离想要说什么，洛璃没有给他机会。
“既然如此——”
她后退一步，退到了门槛边上。
“我不要当你的徒儿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一步踏出。
剑光冲天而起，一道白虹贯穿天际，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她是剑道女帝，天下之大，她若想走，没有人能留住她。
“璃儿！”
陆北离猛地起身，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还伸在半空中，半晌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