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路鸣背着那个看起来普通、内里却别有洞天的背包，站在家门口。春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没有说太多话。
“路上小心。”
“嗯。”
简短的对话后，路鸣转身朝未白镇出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春子还站在门口，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他没有再回头。
研究所门口，小遥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行头——红色的头巾绑在头上，棕色的长发从头巾下摆垂下来。上身是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红色的马甲，下身是棕色的短裤和黑色的长袜，脚上还是那双登山靴。
腰间别着三枚精灵球，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劲十足。
“你来啦！”小遥看到路鸣，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我等了好久了！”
“不是说九点吗？”路鸣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八点五十。”
“我起早了嘛。”小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兴奋了，昨晚都没怎么睡。”
路鸣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朝镇外走去。
小遥快步跟上，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从古辰镇出发，沿着101号道路向北，就能到达下一个城镇——古辰镇。
这条道路是丰缘地区最基础的训练家路线，地势平坦，植被稀疏，路两边是开阔的草地和零星的灌木丛。路况简单，出没的宝可梦也大多是蛇纹熊、土狼犬这类低危险性的种类。
对于新手训练家来说，这是绝佳的练习场地。
对于路鸣来说，这简直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小遥，”路鸣边走边说，“你对战的基础知识应该学过吧？”
“当然学过！”小遥挺了挺胸，“我爸给我讲过很多次了。宝可梦的属性相克、技能的命中率和威力、状态异常的效果……我都背过！”
“那实操呢？”
“呃……”
小遥的表情僵了一下。
路鸣没有继续追问，因为他很快就亲眼看到了答案。
一只野生的土狼犬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挡在了两人面前。它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看起来像是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是土狼犬！”小遥兴奋地喊了一声，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精灵球，“我来我来！”
“好。”
小遥按下精灵球，红光闪过，火稚鸡出现在她面前。
“火稚鸡，使用……呃……”
小遥张了张嘴，卡住了。
那只土狼犬看到火稚鸡，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火花！”路鸣在旁边提醒。
“对对对，火花！”小遥连忙喊道。
火稚鸡张开嘴，几颗火星朝土狼犬飞去。但火稚鸡的站位离土狼犬太远了，火星在空中飞了一半就散掉了，只有一两颗擦到了土狼犬的皮毛。
土狼犬被烫了一下，叫了一声，然后——
跑了。
不是被打跑的，是被烫了一下觉得不爽，掉头就钻回了草丛里。
“啊……它跑了……”小遥放下手，表情有些沮丧。
“站位太远了。”路鸣说，“火花的有效射程也就两三米，你让火稚鸡站在五米开外打，能命中才怪。”
“可是我怕离太近会被咬……”小遥小声说。
“宝可梦对战本来就是有风险的。”路鸣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你要是怕，那就别打。但既然决定打了，就要相信自己的宝可梦。”
小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类似的事情，在101号道路上反复上演。
遇到宝可梦时，小遥总是很积极，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的——“土狼犬是恶属性的，格斗系技能和虫系技能对它效果拔群，妖精系技能对它无效”——但一到实际操作，就各种手忙脚乱。
不是站位判断失误，就是技能选择不当，要么就是忘了考虑宝可梦的体力消耗。
路鸣从一开始的耐心指导，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的无语。
他想起昨天在森林里指导小遥收服蛇纹熊的时候，觉得她还挺有天赋的。现在看来，那纯粹是因为对手太弱——那只蛇纹熊根本没想打架，满脑子只想着玩。
小田卷博士给他女儿上的理论课倒是没白上，知识储备确实充足。但这些知识就像一本精美的说明书，小遥把它背得滚瓜烂熟，可真到了要动手操作的时候，连螺丝刀都不会握。
纸上谈兵。
路鸣心里冒出这四个字。
更让路鸣困惑的是另一件事。
渡说过，小遥是丰缘地区的联盟调查员，负责调查火岩队和水舰队。可现在这个小遥，完全就是个新手小白，连最基础的宝可梦对战都磕磕绊绊，怎么可能是调查员？
他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但一直没有开口问。
直到中午，两人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停下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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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鸣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拉开背包的拉链，伸手进去翻找。
这个背包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登山包，但内部空间大得离谱——这是他从关都带来的“遗产”。以前那个系统还在的时候，系统仓库里存了一大堆东西；系统消失后，那些东西全部转移到了这个背包里。
具体原理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但好用就行。
他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纸杯，又掏出一个保温壶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的是两包方便面，包装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什么？”小遥凑过来，好奇地盯着方便面的包装。
“方便面。”路鸣撕开包装，将面饼放进纸杯里，倒入热水，“以前在关都旅行的时候存的。充饥用的，味道还行。”
小遥看着路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过多久，面泡好了。路鸣递了一杯给小遥，自己端起另一杯，用叉子挑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小遥学着他的样子，挑起几根面条，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好吃！”她惊呼道，“这是什么面？怎么这么好吃？我爸做的便当都没有这个好吃！”
“……你爸还给你做便当？”
“对啊，他说旅行的时候不能光吃树果和能量方块，偶尔也要吃点正经的。”
路鸣沉默了一下，又挑了一筷子面。
他不想告诉小遥，这方便面在他眼里就是“凑合吃”的水平。看小遥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有点怀疑小田卷博士的厨艺到底差到了什么程度。
吃到一半，路鸣决定试探一下。
“小遥，你对火岩队和水舰队了解多少？”
小遥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唔……就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穿红色衣服的是火岩队，穿蓝色衣服的是水舰队？他们好像经常抢宝可梦？”
“就这些？”
“嗯。”小遥咽下面条，认真想了想，“还有什么吗？”
路鸣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渡说她是调查员，可她对火岩队和水舰队的了解程度，跟普通路人没什么区别。
“那你知不知道，”路鸣斟酌着措辞，“你爸让你在旅行的时候留意一下火岩队和水舰队的事？”
小遥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啊！”
她猛地一拍额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小遥放下方便面，认真地说，“我爸说过，让我旅行的时候注意一下火岩队和水舰队的动静。遇到了就顺手解决一下，解决不了或者有什么重大发现就给他打电话。”
她说完，又想了想，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然后点了点头：“就这些。”
路鸣：“……”
他放下方便面，看着小遥，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
他一直在纳闷，为什么一个新手小白会被派去调查火岩队和水舰队。现在他明白了——小遥根本不是调查员。
她就是个跑腿的。
小田卷博士才是真正的调查员。他让女儿在旅行的时候顺便留意一下两个组织的动向，遇到小麻烦就自己解决，遇到大麻烦就打电话汇报。
至于“解决不了或者有重大发现就给我打电话”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搞不定的事，交给老爸我来处理”。
渡当初说“小遥是联盟调查员”，估计也是被小田卷博士的措辞误导了。或者——渡知道真相，但觉得没必要跟路鸣说得太细。
路鸣端起方便面，喝了一口汤，堵塞的思路终于通顺了。
“怎么了？”小遥歪着头看他，“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什么。”路鸣摇了摇头，“吃完了就收拾一下，待会儿还要赶路。”
“哦……”
小遥低头继续吃面，但时不时抬头看路鸣一眼，总觉得他刚才的表情有点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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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顺利了一些。
小遥的实操能力虽然没有明显提升，但至少不会再犯“让火稚鸡站五米远放火花”这种低级错误。
路鸣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把她当成“调查员同僚”，而是当成一个需要从头教起的新手。
心态变了，耐心也就回来了。
“水跃鱼遇到蛇纹熊的时候，优先考虑什么？”路鸣边走边问。
“唔……水跃鱼的属性是水，蛇纹熊是普通系，没有属性克制关系。所以应该优先考虑技能的类型和威力。”小遥回答得很快。
“那具体用什么技能？”
“水枪。”
“为什么？”
“因为水枪的命中率高，威力适中，而且水跃鱼现在只会这个远程技能。”
“好。那如果蛇纹熊贴脸了怎么办？”
“贴脸了就……呃……”小遥又卡住了。
“用撞击。”路鸣说，“水枪在近距离的威力会被分散，不如直接撞击有效。而且撞击没有属性，不会被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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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记住了！”
这样的问答持续了一路。
小遥的理论基础确实扎实，路鸣问什么她都能答上来。但问题在于——她背的是一本“说明书”，而不是“实战手册”。她知道的都是“什么技能对什么属性效果好”这类死知识，但涉及到“什么距离用什么技能”“什么时候该换宝可梦”这类需要经验判断的问题，她就两眼一抹黑。
路鸣也不急。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慢慢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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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古辰镇。
101号道路全程不过几公里，正常脚程走完只需要小半天。但两人从早上九点出发，走走停停，又是训练又是教学，硬是走到了太阳西斜。
古辰镇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坐落在101号道路和102号道路的交汇处。镇子虽小，但设施齐全——宝可梦中心、友好商店、民居，该有的都有。
镇上最显眼的建筑是那座红色的宝可梦中心，屋顶上有一个大大的精灵球标志，在暮色中亮着柔和的灯光。
“终于到了……”小遥站在宝可梦中心门口，长出了一口气，“我的腿都快断了。”
路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遥的体力确实一般，下午后半程就开始喊累，但硬撑着没有停下来。这一点路鸣是认可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毅力。
“进去吧。”路鸣推开宝可梦中心的门，“先登记住宿，然后吃晚饭。”
“好！”
小遥跟着他走了进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宝可梦中心的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训练家坐在角落的餐桌前吃饭。前台值班的乔伊小姐微笑着接待了两人，很快办好了住宿登记。
“两间单人房，在二楼。”乔伊小姐递过钥匙。
路鸣接过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小遥。
“明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发。”他说，“今晚早点睡。”
“这么早？”小遥苦着脸，“我今天走了好多路，明天能不能多睡一会儿……”
“不能。”路鸣转身朝二楼走去，“丰缘地区有八个道馆要打，按你这个速度，一年都打不完。”
小遥瘪了瘪嘴，但没再说什么，乖乖跟着上了楼。
晚饭是在宝可梦中心的餐厅里解决的。小遥点了一份宝可梦中心特供套餐，吃得津津有味；路鸣随便点了一份三明治，配上一杯热牛奶，简单解决了。
吃完饭后，小遥说要给宝可梦们喂食，抱着三枚精灵球去了后院。
路鸣坐在餐厅的角落里，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丰缘地区的旅游指南，翻到了道馆分布的那一页。
橙华市、卡那兹市、武斗镇、紫堇市、釜炎镇、茵郁市、绿岭市、琉璃市。
八个道馆，八个徽章。
路鸣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脑海中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明天出发，沿102号道路前往橙华市。橙华道馆的馆主是——他看了一眼备注——千里。
千里。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什么。
动画世界里，千里的女儿是小遥。而在这个世界，小遥的父亲是小田卷博士。
路鸣合上旅游指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把这件事暂时压回了心底。
想不通的事，以后再说。
他起身回到房间，洗漱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古辰镇的夜晚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咕咕的叫声。
路鸣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