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六奇看看黄宗羲和伊人道；“政经课程对于负债的种类以及负债的时间给予了详细的规定，我略过这些谈谈负债的目的。
负债可以用于购买资产，比如齐老汉购买种羊。负债可以购买工坊股权也可以用来放贷等等。
负债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负债吃喝玩乐不在讨论的范畴，我谈的是利用负债谋取利润。
负债是技术性操作很强的货值行为，商行的银号对于放贷给农户的行为经过了审慎的探讨并遵循严格的放贷要求。
农户的借贷主要用于农业生产，农户的借贷要能够增值，农户的借贷要能够偿还利息。
以往农户负债会失去土地，因为农户需要向银号当铺豪强支付高昂的利息，实话说，负债的农户基本上家破人亡，甚至一代人两代人都还不清借贷的本金和利息。
商行认为行商天下的利润来自于农业生产，工坊出产的商品，买卖商品的贸易活动以及统筹商业活动的金融行为。
所以商行将自己的收入来源定义为生产贸易金融等多方来源。
商行认为行商天下促进商品流通丰富商品数量种类满足百姓需求的同时，应该承担保障百姓生存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的责任。”
黄宗羲点头道；“大善！”
计六奇也点头道；“商行需要农业产出，但是短期并不盘剥农户积攒利润，而是放眼长远帮助农户完善生活保障提高生产效率实现共赢。
农院管理者和商行的大股东们对于农业的重视程度超过历史上任何帝国促进农业生产的实践。
商行计划用很长的时间提高农户的生活保障和农械的使用效率而不考虑谋取农业暴利。
商行根据农户的情况给与信贷支持，比如我们现在向农户提供的住房支持，在衣食住行等方面进行无息放贷。
商行等于用金融和商业利润补助农户，这份眼光值得敬叹。
商行同时为农户增收以覆盖农户的借贷。
太溪学友，我们手中有一份农户增收计划书，林林总总的细则超过百条且根据实际情况仍在增加。
齐大叔擅长养羊，商行为其提供了种羊和羊羔，齐家分得一头牛和一头驴子作为生产运输工具，齐家可以打理承包的荒坡增加收入。
商行当然不是保姆，但是商行真正在为农户增收，如果农户出现特殊情况无法还贷，商行还会减免债务或者提供其他还债方式，比如以工还债等等。”
计六奇对齐老汉道；“大叔，商行其实是处心积虑解决农户的负债隐患。
齐大叔对于负债应该有深刻的体会。”
齐老汉点点头道；“老汉以前负债是生不如死，老汉不敢结婚生子就是害怕贫穷遗传祸害子孙啊！
对于商行的强迫信贷，老汉是累并快乐！
累是因为老汉有了自己的水浇田有了羊群承包了十亩荒地。
老汉年纪大了体力有限，老汉认为现在的体力能够保证一年出栏三十至五十只羊，再多的话身体吃不消啊！
快乐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如同一场美梦，老汉每天早晨起床都要感谢农院和商行，老汉有了秀娘和孩子，也有了新房和保障生活富足的产业。
不管经历什么困难，老汉觉得未来的日子充满希望。”
计六奇道；“大叔，你能够过上富足的日子也依靠你的生产技能和勤劳。
负债呢是以信用方式参与社会财富再分配。你觉得商行的负债为你家产积累提前了多长时间呢？”
齐老汉抬头望着天空良久道；“如果没有商行的帮助，老汉一辈子都无法置办现在的家业。
以目前商行的扶助措施，老汉偿还羊只和生产农械需要三年时间，偿还砖瓦新房和生活补助物资需要两年时间。
如果荒坡的果树有了产出，老汉偿还借贷的时间会缩短，黄宗羲先生如果提供养殖麻鸭的技术能够成功，我们一家偿还债务的时间还会缩短。
毕竟养殖一群鸭子需要的人工以及饲料不多，家里的婆娘和孩子就能管理它们。”
计六奇笑道；“我看过黄宗羲学友的麻鸭养殖申请书，农院批复的概率极大。
麻鸭耐粗饲生长周期短，关键是麻鸭消灭蝗虫的潜力巨大，农院教授正在研究支持麻鸭养殖的规模力度。
根据农院支持养殖的政策，农院会免费提供鸭苗还会回收成年鸭子。毕竟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养殖业的风险太大，农院会承担实验损失。
我建议齐大叔准备鸭舍饲养一批麻鸭，数量多一些，毕竟农院承担饲养风险啊！”
齐老汉搓着手笑道；“老汉都不好意思了，占农院和商行的便宜太多太大啦。
这是恩情，怎么还呢！”
计六奇摇头道；“农户富裕，生产的商品就越多提供的消费需求就越大，其实也是支持商行的商贸发展。
商行与农户是共生双赢的关系。”
易水湖商军参谋处根据测绘军的实际测绘数据绘制了军事地图，并制作了巨大的作战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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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趴在沙盘桌边仔细研判蓟镇边墙内外的地势。
刘虎在一旁道；“银河兄长，我们在蓟镇之外已经无法靠近后金集结区域，后金侦察警戒区域扩大到集结地域周边三百里范围。
我们损失了一些夜不收。”
李银河点点头道；“收缩侦察范围不要无谓损失侦察人手啦！
我们已经知道蒙古科尔沁部漠北蒙古三部的骑兵陆陆续续进入后金集结区域，后金很快就将发动军事行动。
后金集结的兵力将达到五万至十万规模，后金的粮食短缺迫使皇太极孤注一掷进行战争冒险，我们做好艰苦的战争准备吧。”
刘虎道；“商行在帝国境内以张家湾为枢纽继续收购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
易州商会以及商行旗下的商队正在转运物资充实各级商栈以及下辖乡社的仓库。
石百三和灰胡子已经控制即墨营文登营及沿海守御所备御所，他们在商栈配合下整编两个机动营军，预计整编训练三千营军，成军时间三个月。
肖强大人在天津整编一个海防营军，数量一千五百，预计成军三个月。
西北柳屯商栈禀报，柳屯控制区域取得粮食收获，继续稳定民生发展柳屯基地成为西北贸易中心的建设。
巴彦淖尔城池初步竣工，萧潜大人禀报，蒙古林丹汗属下左翼大总管要求商行缴纳税赋。”
李银河点点头道；“商行去年同意向青城提供盐巴和羊只等税赋，通知友谊商行白兔管事负责向青城缴纳约定的物资。
友谊商行基于实力的考量，今年无法确定明年的无偿供给，今年年底将评估是否缴纳无偿物资，评估决定之前只接受公平交易。”
刘虎道；“大哥的意思是，塞外柳屯商栈和巴彦淖尔商栈不再向青城缴纳税赋？”
李银河点头道；“林丹汗盘踞青城，下辖牧民极端贫困，他势必在今年秋冬季节发动劫掠行动，劫掠的对象就是帝国西北边镇以及我们的塞外商栈。
战争不可避免，劫掠的行动也难以保证获得充足的物资，林丹汗如果想获得稳定的物资来源，需要穿过帝国边镇到达青海边缘的大草滩，那里有支持红教势力的部落，他们允诺支持林丹汗。
林丹汗的军队和部族对我们来说没有秘密，这是明牌了，从青城到大草滩需要跋涉千里，林丹汗在动身之前需要考量帝国的边阵实力以及商行在塞外商栈的实力。
我们的塞外商栈需要经历战斗确定塞外的地位。
通知塞外柳屯商栈巴彦淖尔商栈，自行决定战争的规模，要坚决展示商栈的实力但是避免与林丹汗的部队进行决战。
易水湖总部授权塞外商栈灵活应对生存危机，我们通过飞鸽传书掌握实际信息即可。”
李银河手指划过蓟镇长城道；“蓟镇长城被突破之后是遵化和冀州，如果突破冀州，冀州和京师之间地势平坦便于骑兵行进，能够迟滞骑兵的地方只有几个地点。”
李银河指着冀州西部的通州道；“通州是京师的东大门，骑兵大部队行进需要掌控重要的河道咽喉，通州是运河重要渡口，那里是京师储备粮食物资的重要仓储地区。
掌控通州之后，骑兵不仅能够得到补给，到达京师更是一片坦途。”
李银河眯着眼道；“通州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的张家湾枢纽距离通州非常近，必然遭受敌人的攻击。
张家湾非常危险！”
刘虎道；“张家湾是通州的预备仓，城内常年储备数十万石粮食以及各类物资，也是朝廷砖石木材储备仓库。
通州保持仓储二百万石以上的粮食供应京师百姓的生活需求，通州至张家湾运河两岸遍布勋贵豪商的仓库，这里是重要的物资储备区域。
后金如果从蓟镇突破长城防线，必然攻击这里寻求补给。
大哥，张家湾商栈的人员是否需要紧急撤离？”
刘虎看李银河沉吟不语，继续道；“大哥，朝廷的警戒系统非常缓慢，等到敌人确实的进攻信息，朝廷根本没有足够的运力转移通州的物资。
通州与张家湾势必遭受袭击，这里必然发生战斗。”
李银河摆摆手道；“与后金的战斗是国战，我们具有皇家背景，商行起家也依靠大明帝国，我们与入侵的敌人必然发生战斗。
既然要打那就选择一个重要的地点或者几个重要的节点，张家湾就是不错的作战地点之一。
敌人的优势是骑兵，我们目前没有实力和后金进行大规模野战，那么就在咽喉要道消耗敌人。
老营的刘二栓被派往张家湾将近一年了吧，他在张家湾就是打造商栈的防御，这个据点目前的防御设施建造的怎么样了？”
刘虎从怀中掏出一份图纸递给李银河道；“刘二栓将张家湾两座商栈建设成为两座堡垒，预备以两个连队商军抵御十倍敌人的进攻。
防御设施非常完备，但是此次后金入侵的数量太多，实际接战才能评估防御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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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银河端详着图纸道；“我们从不打呆仗，不能完全依靠堡垒被动防御，要有机动作战的准备，还要有轮替作战的预备兵力。”
刘虎道；“大哥的意思是在张家湾据点投入更多的商军吗？”
李银河摩挲着地图道；“刘虎啊，张家湾至通州以及张家湾旁边的河道上停泊了不少船只吧，两岸也修建了不少的仓库吧？”
刘虎点头道；“通州和张家湾城内储备了两百万石以上的粮食等物资，城外河道聚集了上千艘货船，这些货船在开春以后要用于转运物资，勋贵豪商在河道两侧修建了很多仓库。
通州和张家湾是京师附近最大的物资储备和商货码头，运河沿岸的私人仓库存放了大量的交易物资。
客栈货栈在运河两岸鳞次栉比绵绵不断，数量太多了。”
李银河道；“张家湾是帝国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如果后金突破蓟镇，张家湾和通州的物资难以短时间进行转移，那里的物资将是无主的物资。
如果被后金掠夺或者损毁实在是太可惜了。
刘虎啊，我们去年过着赤贫的日子，农户生产粮食积攒物资的过程太艰辛太漫长了，如果家里储存十几石粮食每个家人能够拥有一件棉服，就是家庭殷实的富户。
资本积累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资本积累从量变到达质变将极大推动一个帝国或者机构出现管理体制的变化。
易水湖商行目前面临财富积累的巨大机遇。如果朝廷坚决守护通州和张家湾城池，商军要配合朝廷的军队守卫帝国北方的财富聚集地，如果朝廷放弃通州和张家湾城池的防务，那么，商行要毫不犹豫保护这些财富。
财富的累积过程太难了，商军动用整个舰队在日本沿海打击幕府的回屋航线，历经数月才积攒十万石粮食。
商军发动每一次战役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才能积攒一两万石粮食。
所以，我们要在此次国战之中打出气势磨练商军的实战经验，同时迅速积攒资本。”
李银河来到沙盘前指着张家湾周边区域道；“我要亲自去张家湾周边考察，危机危机，危险之中蕴含着机遇，我们对于张家湾的重要性认识不足，主要是我的问题。
打造一个堡垒被动防御会错失积累财富的机遇，我们应该在灾难中得到更多的经验教训。”
李银河停下脚步道；“刘虎，请袁可立大人主持一次特别会议，专门讨论围绕张家湾制定军事应对危机的方案。
要考虑张家湾及通州的物资处理预案。
我带领警卫实地考察张家湾及周边地域，重点是张家湾至固安，张家湾至河西务之间的三角区域。
通知茄之文海知礼两位掌柜到张家湾商栈，通知天津海防军官肖强大人到河西务。
我马上出发。”
刘虎赶紧道；“大哥，谢宁叔父正在安排旅顺口防御，他请示是否派辽东商军回防易水湖总行，辽东商军可以抽调一个或两个商军连队。”
李银河摇摇头道；“辽东旅顺口基地在入冬之后面临后金的军事压力非常艰巨，而且谢宁叔父还要支援围困日本幕府的军事行动。
天气很快就要冷啦，请叔父集中精力经营辽东基地。”
李银河淡淡道；“冯杰船队和阿塔船队钳制着幕府的回屋航线，天气寒冷之后，阿塔船队回虾夷基地修整，冯杰船队进驻济州岛修整。
至于暂时结束封锁任务的时间，由阿塔和冯杰决定。”
江户湾，阳光透过云层照在江户湾外海海面上的商军战舰上，随着船只起伏，商军旗帜的云水纹影子在甲板上轻灵摇曳。
官仓办公室内的气氛就非常压抑了，商军舰队指挥阿塔和副指挥魏一鳌紧盯着办公桌前的幕府联络人员。
商军和幕府经过数月战斗，幕府通过江户商团的商贾山本十人联络商军谈判，来到战船谈判的负责人属于若年寄下属官员目付。
山本十人向阿塔和魏一鳌鞠躬道；“老中和若年寄属于幕府高级管理官员，目付大人酒井一郎直属若年寄大人，被幕府委任为谈判联络人。”
酒井一郎指着甲板方向道；“幕府提供了一万两黄金，金钱箱子放置在你们的甲板上，你们什么时候停止军事破坏行动？”
阿塔看眼魏一鳌，魏一鳌对酒井一郎道；“商行的要求是参与幕府的贸易运作，提取贸易税额百分之十作为军事行动的报酬。
幕府在万历年间无端侵略朝鲜，间接给大明造成的损失超过千万两白银，对于大明帝国是一场灾难。
幕府制造了灾难，那么需要偿还。
商行只追究幕府侵略朝鲜的责任，对于倭寇造成帝国的损失暂时搁置，已经非常宽宏大量了。
为了暂时停止军事行动，商行接收一万两黄金的要求已经增长至五万两黄金。
因为暂停军事行动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酒井一郎怒视魏一鳌道；“那是上一届幕府发动的战争，为什么需要德川幕府承担责任？
还有，你们擅自提高了停止军事行动的金额，你们还有没有信用？”
魏一鳌淡淡道；“目前绝大多数参与侵略的大名都是现在德川幕府的属下，如果换一个名头就可以逃避罪行，那么犯罪的代价就太小了，这非常不严肃！
至于提高停止战争的价码呢，五万两黄金只是小问题，我们发现，你们孽杀了五名商军，幕府警卫甚至残忍烤炙被俘的商军。
你承认吗？”
酒井一郎不太在意道；“幕府士兵将敌人开膛破肚只是震慑敌人的一种常规手段，几个敌对士兵的贱命而已，我觉得处罚手段激烈一些没有什么？”
魏一鳌面无表情道；“我可以告诉你，幕府将面临大麻烦。
金钱是小问题，幕府的军队需要为孽杀商军的畜生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我觉得起码是一百倍，甚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