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马在陆云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纸巾。

    “看完了?”陆云问。

    “看了两遍。”

    “什么感受?”

    杰克马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张了两次嘴,词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说了句:“我他妈居然被一群虫子看哭了。”

    “嗯。”

    “那个最后爬到石头上的小虫子,就那一只,四百多万只全趴着不动,就它自己往上爬然后抬头看天。”

    陆云没接话,杰克马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陆总,这帮虫子真的学会什么了。”

    “不是模仿,最后那十分钟它们已经不是在演二人转了,它们在说自己的事儿。”

    “你看出来了。”

    “废话,我杰克马干了一辈子商业忽悠人是本行,但那段视频里没有忽悠,那帮虫子是真往里搁了东西的。”

    陆云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把写着第一届宇宙春节联欢晚会的那一页朝杰克马推过去。

    杰克马低头看了看,抬起头。

    “你要办晚会?”

    “不是我要办,是局势到了这一步,得有个东西把所有线头收到一块儿。”

    陆云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数。

    “观察者要来朝圣,母巢在学艺术,王大爷的身份是个谜,林默的义体刚稳定。”

    “天工在长大,地球上的人刚经历了新人类的冲击还没缓过来,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太阳系。”

    “这些事儿凑在一起,要么爆要么收。”

    杰克马没说话,只是在等。

    “爆的方式有很多,母巢随时能翻脸观察者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王大爷的真实身份一旦暴露整个宇宙的格局都得重新洗牌,这些是风险。”

    “收呢?”

    “收的方式只有一种,”陆云把笔记本转过来面对自己,在宇宙春节联欢晚会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让所有人坐到一张桌子上。”

    杰克马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你要把母巢和观察者拉到一块儿?”

    “对。”

    “它们一个是逻辑怪一个是虫族,见面不打起来?”

    “打不起来,”陆云说,“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它们都是冲着王大爷来的。”

    杰克马愣住了。

    “观察者要朝圣的对象是王大爷,母巢学二人转的源头也是王大爷,不管它们之间差异有多大,只要王大爷在场它们谁也不敢乱来。”

    “你要拿王大爷当定海神针。”

    “不是拿他当,他本来就是。”

    陆云站起来走到窗前。

    “杰克马,你觉得我们人类在宇宙里算什么?”

    杰克马想了想:“按照技术水平来说还是个婴儿,系统给的那些奖励撑起了场面,但底子还是薄。”

    “没错,底子薄,观察者一根手指头能碾碎我们的舰队。”

    “母巢要是真发起全面进攻我们也扛不了太久,靠硬实力我们在宇宙里排不上号。”

    “但你有剧本。”

    “剧本是消耗品用一次少一张纸,而且对手在进化。”

    “母巢已经学会了思考,观察者本来就是老谋深算的主,剧本不是万能的。”

    “那你的底牌是什么?”

    陆云没回头。

    “底牌就是这顿饭。”

    “什么饭?”

    “宇宙村晚不是底牌在我手里,是这张桌子本身就是底牌。”

    “只要母巢和观察者坐在了地球的桌子上吃饭看节目,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地球是一个连虫族和远古文明都愿意坐下来聊天的地方,这个信号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杰克马慢慢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在给地球买保险。”

    “可以这么说。”

    “那母巢的毕业作品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云回到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杰克马。

    纸条上写着把母巢的视频转发给观察者,附言这是另一位学员的作品,欢迎互相交流学习。

    杰克马看着纸条,半晌抬起头。

    “你要让它俩自己接上线。”

    “对。”

    “它们要是私底下结盟对付地球怎么办?”

    “不会,”陆云坐下来,“母巢和观察者的本质是完全对立的,一个是扩张吞噬型文明一个是纯观测型文明。”

    “它们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以及价值取向没有一项重合,这两种文明在自然状态下见面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互相忽视要么互相消灭。”

    “但是?”

    “但是现在它们有了第三个选项,通过地球的文化课产生交集。”

    “这个交集不是利益同盟,是一种谁也说不清楚的介于好奇和尊重之间的东西,只要这种东西存在它们就不会联手。”

    “因为联手的前提是共同利益,而它们的共同利益就是地球的文化课,你不能一边上课一边把学校炸了。”

    杰克马攥着纸条,脑子在飞速运转。

    “所以宇宙村晚不是联欢,是绑架。”

    “好听点叫文化纽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把两个能毁灭地球的文明绑在一台节目上,谁先动手谁就是砸场子的,谁砸场子谁就成了全宇宙的笑话。”

    “不止是笑话,”陆云说,“还有王大爷这个让观察者吓破胆的存在坐在台下看节目,你动一个试试。”

    杰克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自己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陆总,你这不叫阳谋,你这叫摆明了耍流氓但对方还得谢谢你。”

    “差不多。”

    “那晚会的事儿交给我了,”杰克马站起来,“几个问题,第一时间定哪天?”

    “一个月后,地球时间除夕夜。”

    “第二,场地?”

    “月球基地二号矿坑广场,上次接待观察者就在那儿,基础设施现成的。”

    “第三,节目单谁审?”

    “我审。”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谁负责请王大爷?”

    陆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谁去合适?”

    杰克马的脸垮了。

    “别看我,上次我去找他借茶叶,他拿扫帚把我轰出来了。”

    “那就先不管王大爷,节目单先排出来,母巢和观察者的节目让它们自己报,地球这边的节目我来定。”

    杰克马点头攥着纸条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陆总。”

    “嗯。”

    “母巢那个视频里最后那只小虫子,你说它抬头看天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云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猜跟林默在食堂说我想学做饭的时候想的差不多。”

    杰克马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陆云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秦冷月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家做饭,想吃糖醋排骨。”

    秦冷月秒回。

    “你做还是我做。”

    “你做。”

    “行。”

    “另外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打算办个晚会,请两个外星文明来地球做客。”

    这次秦冷月没有秒回。

    过了十来秒,她回了两个字。

    “你疯。”

    又过了五秒,又来了一条。

    “什么时候开始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