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怀景很严肃，他一整天的好心情全没了。
叶登辉眼神又空洞又麻木，道：“妈想让我成家，但我没有成家的想法，去年她把我逼急了，我只好跟她说，我有喜欢的人。”
叶怀景抿唇，握拳松拳，来回好几次，才心平气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妈有我，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能照顾好她，而你，该成家成家，该好好生活就好好生活？”
“我知道，可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又有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我呢？”
叶怀景哑口无言。
沉默了数秒，他摘下了帽子，露出满头的银发。
“所以，你是真的……怨恨你妈对吗？”
“没有，也不敢，但我是真的不想成家，也不想提这个事。”
叶怀景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身形也佝偻了起来。
“算了，你就是有怨，我也不会怪你。”
造化弄人，多说无益。
父子二人再次沉默。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登辉摸了摸身上，才发现自己没有带烟回来。
而戒烟很久的叶怀景，叹了口气。
“咱爷俩喝点吧。”
“好的，爸。”
……
集市这边，姚瑛抓紧时间地采购，哪怕里面围了很多人在看“三仙出洞”，她也没时间再去凑热闹了。
冻柿子她要，柿饼她也买，不要糖票的大白兔奶糖，直接称五斤。
南瓜子、葵瓜子、还有糖炒栗子，都没有放过。
小花只看到她欻欻的买买买，自己是想拦都拦不住。
“小姚姐姐，太多了太多了。”
“不多，咱们这么多人呢，都过来，帮忙拎东西。”
她才不管呢，天快黑了，任务还没完成，赶紧将东西分轻重地挂在孩子们身上。
边挂还在边想，虽说这个时候没有塑料袋，可网兜的性价比更高。
瞧这承重力，好用极了。
挂在孩子们身上，也仿佛马上就要迎来丰收年。
多喜庆！
“小姚姐姐，这些东西，我们都能吃吗？”许月月问。
她眼睛盯着摊位，一心二用的回答：“当然，今天可不是靠我一个人赚到的钱哦，是大家都出力了，都很棒很棒呢！”
众人好高兴，叽叽喳喳的跳了起来。
“我喊的声音最大。”
“还有我，我是最先想到的。”赵乐邀功。
姚瑛抿着唇笑：“都是好孩子！小姚姐姐我呀，最喜欢你们了。”
小花脸红了，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这样的小姚姐姐好生动，好可爱，仿佛所有的余晖都照在她身上，宛如天上的仙女一般。
她又怎么舍得，再让她扫兴呢。
……
“老板，我要买三十双袜子。”
“好嘞！”
“老板，麻烦您帮我包十一串糖葫芦。”
“没问题。”
“哇，这有茶叶呀？”姚瑛如发现宝一般惊讶。
快速扫过茶摊，就见种类还很多。
有野菊花茶、甜茶、毛尖、茉莉花、以及……西湖龙井？
顿时她身体挪不动了。
目测下，虽然大多数属于低端茶类，但品质却和若干年后没得比，品相极好不说，香味还沁入心脾。
她很心动，正琢磨要不要买上一斤半斤，犒劳一下自己时，就听见马玉兰隔着老远的喊她。
“瑛子！你怎么还没买完呢？”
……
“大姐，二姐。”
姚瑛羞涩地咳了咳。
马玉兰和马玉芳瞅了眼茶摊。
“你要买茶？”
“想买点。”
马玉兰翻了个白眼儿，张口就骂：“你是钱多得没地方花吗？赶紧走了，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真是离了个大谱。
在农村又不是在城里，有买茶叶的钱，还不如买几件衣服穿更实在呢。
姚瑛一脸遗憾，但也知道今天该回去了。
实在不行，等明天她再过来买。
就在这时，之前说要来看热闹的大媳妇，认出了姚瑛。
她惊喜地朝着一个中年人道：“就是她。”
那中年人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急忙走上前。
“你就是那个写对联的女同志？”
姚瑛笑了笑，刚要说是，赵乐便抢先回道：“是的是的，我们小姚姐姐答应明天上午还来写，您要想买，明天上午记得来。”
中年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赵乐的肩。
“我家已经买过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赵乐眨了眨眼：“那您想问什么？”
姚瑛抿唇笑，有这小子代言也挺好，刹那间她有些神游天外。
话说吴维跃是未来的金融巨咖，小花是实业女强人，许月月是国际影后，马冬冬是殿堂级画家，就连小七……都是深不可测。
那么赵乐这小子呢？
他将来的成就会有多高？
又会走出一条什么路？
……
“我是想问，你是和谁学的书法？”
这次赵乐回答不上来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姚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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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瑛回过神，笑着道：“自学的，平时练得多。”
中年男人满目惊骇：“不可能，若没有名家指点，绝对写不出这么好的字来。”
急切下，中年男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他就是肯定，书法绝非靠自学就能学会的，更别说，那字里行间的韵味和风骨，都可称之为书法大家了。
情急之下，中年男人又道：“抱歉了，我能麻烦你，再给我写一副字吗？”
这次他定自己好生瞧瞧，否则难以相信，那些字是她写的。
姚瑛微笑：“现在肯定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家。”
“那你家住哪？我可不可登门拜访？”
姚瑛不假思索道：“不好意思，我家不方便接待任何人。”
说罢她无意再纠缠，望向惊呆的马玉兰姐妹，急忙拉着她俩就走。
还好中年男人并没有穷追不舍。
直到进了马玉芳的裁缝店，她姐妹二人才失声道：“你这大半天不回，就是在集市里给人写对联了？”
赵乐又自告奋勇，巴拉巴拉把写对联的事全说了。
其中不乏各种夸张的赞赏和争先恐后的购买。
最后小花总结：“就是小姚姐姐字写得特别好看，大家才会抢着买。”
康康竖着大拇指，阿巴阿巴【小姚姐姐超级厉害！】
“我们还赚到钱了，对联摊的老板给了小姚姐姐五十块！”
咣当！
马玉兰姐妹震惊了。
……
叶家中堂，酒过三巡后，叶怀景幽幽道：“你是怎么认识福利院那个姑娘的？”
“我们是校友，她比我小一届。”
“初中那会？”
“是。”
“你喜欢她吗？”
叶登辉不语，想再开口时，叶怀景已经不想听答案了。
只见他摆了摆手。
“不问了，爸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有什么办法，你妈以前也不是这样，她就是被那些人害了，别怪她好吗？”
叶登辉眼角泛红，轻声说道：“我没怪她，她是我妈。”
叶怀景叹息，随后眼露渴望。
“那姑娘的字，是写得真好啊，提笔有神，落笔生辉。行书、草书、行楷、隶书，就没有她不会的。”
“你知道吗？今天的联子都不是好快那从书里抄的，而是她现场写的，也不知道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呢，还是她那本书上看到的。”
“但不管是那一种，她能记得住那么多联子，都不是一般的聪慧和才思敏捷，放在过去，绝对能称之为一声才女。”
叶怀景笑了笑，一口喝尽杯中的酒。
人生如酒，个中酸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
“你说，那么优秀的一个姑娘，又有谁不喜欢呢？”
他若能年轻四十岁，恐怕也会为她痴迷。
“夜深了，在家睡？还是回单位？”
叶登辉没有喝多少，他愣愣地看着父亲，直到他有如道尽一切沧桑的摆了摆手，起身往屋里走时，他才如呢喃般问。
“爸，如果她的过去……很糟糕，也可以吗？”
叶怀景停在门口。
他没有回头。
但如自嘲般道：“咱们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人糟糕呢？”
这是叶怀景最掏心窝子的话。
当然，他也听出儿子嘴里糟糕里的含义，可是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哪怕是金陵十三钗，也有从良的机会。
就怕人家还看不上他家和登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