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瑛单独出门了。
这还是她睁开眼睛之后,头一回自己一个人出门办事。
想着小花说,往年马桂香都会去张奶奶家走动,便打算先去喊一声,却不想还没进门,张奶奶就出来了。
看她站在门口,没好气道:“吉祥话就不用说了,若说吉祥话有用,人世间就没那么多苦难,你去别人家吧。”
说完她锁门,仿佛要出去。
姚瑛讪讪,索性将万金油换成唠嗑。
“张姨要去哪呀?”
“去镇上。”
“哦,那您路上慢点,顺便麻烦您帮我给秋云姐问个好。”
她记得张奶奶有个女儿叫张秋云,年纪和她差不多,这个时候去镇上,应该是看秋云姐,便这么说了。
但没想到张奶奶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推开她。
“你是咒我死吗?滚开!”
怒骂后,她身形都佝偻了不少,拎着藤筐快速走远。
姚瑛吓得心扑通扑通跳,她说错什么了吗?
难道原主的记忆有误差?
……
发了会呆,她继续往大伯爷家方向走,按路线计划,她打算先去七婶家、合作社李叔家、马玉兰家、支书家转上一圈,最后才是大伯爷家。
只见家家户户,已有人开始成群结队喊门拜年,倒是显得十分热闹。
男人们领着自家孩子,女人们则是在家等客倒茶。
她瞅着新鲜,遇到打过照面的,也会主动喊新年好。
因为她昨天才给大家写过春联,故而大家对她很和气,可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熊孩子,忽然就说。
“小姚姐姐拉不出来啦,我奶奶说,光吃不拉,是囤福气。”
“那我也要囤。”
“才不是呢,我妈说,拉不出来是心肠坏了。”女孩一反驳,吓得她旁边的大人赶紧捂她嘴,尴尬地朝姚瑛笑。
“小孩子不懂事别计较啊。”
回头拉着女儿跑,隔了老远还听到他骂女儿。
“胡说什么,过年只能说吉祥话,懂吗?”
“可我妈就是这么说的呀,还说狗改不了吃屎,不信等着瞧。”
姚瑛顿时脸都黑了。
惊呆的其他人,连忙拉扯着自家娃,有多远走多远。
生怕不懂事的孩子,又说出什么得罪人的话来。
姚瑛幽幽地吐了口浊气,告诉自己没事没事!
反正这人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搬不动。
只要保持住人设,不当她面前议论,背后如何说,都无所谓啦。
……
到了七婶家,七婶见到她来很高兴,寒暄时顺口说了下小七的事。
问她知道不知道白云观。
“知道的,小花跟我说了一点。”
七婶便说:“反正时间还早,等五月的时候我再跟你细说,但小七要能进白云观,你可千万别阻拦,那绝对是个好去处。”
她点头,心想肯定不会阻拦,若后世的七真人,真是小七,那以后说不好,还要沾她的光呢。
至于别的,七婶不说,她也不会特意去问。
从七婶家出来,又到了合作社,李叔也估计去喊门拜年了,只有阚大娘在店里忙活。
一大群得了压岁钱的孩子围着她,这个想买洋炮子手枪,那个想买小呲花。
姚瑛笑着打招呼,阚大娘就说:“你也过年好,怎么没带孩子们出来。”
“没呢。”她笑着不多说,懂的自然懂。
阚大娘便推销:“那要不要给孩子们买个好玩的回去?你李叔昨天晚上才拉回来的,娃儿们可喜欢呢。”
姚瑛便问:“多少钱啊。”
“不贵,塑料的五毛钱一把,还送两排子弹,子弹打完能单独买,一分钱一排。”
姚瑛想了想,没在店里看到马玉兰的儿子。
“行,那麻烦阚姨帮我拿十二把。”
阚大娘满目惊喜,心想她只是顺口推销,可没想到姚瑛真舍得买。
六块钱呢。
可不得了,不得了。
连忙给她挑了十二把,还多送了十二排子弹。
递给姚瑛时,姚瑛没全接,只是挑了一把揣兜里,把钱给付了。
“剩下的放您这,等我拜完年再回来拿。”
阚大娘说:“行,那我给你放柜子里,你回头来啊。”
……
她笑着到了马玉兰家,进门就见马玉兰的儿子,一脸不高兴的在院子里扒拉小鞭炮。
就是昨晚放完,散在地上没响的那种,属于70后,80后最美好的回忆。
她朝他招了招手:“快过来,你给我拜年,我送你一件新年礼物。”
董思同眼一亮,屁颠屁颠地跑她面前,赶紧说:“新年好,给你拜年,祝你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姚瑛笑眯眯地,一边将洋炮子手枪给他,一边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今年几岁了。”
董思同看到洋炮子枪,简直高兴坏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买,可马玉兰把他的压岁钱全部没收了,害得他都不敢出门找小孩玩。
连忙接住,欢天喜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我叫董思同,今年六岁了。”
马玉兰听到动静,从中堂里出来,看到儿子拿着枪便知道是姚瑛送的。
眉头一拧,佯怒着训斥:“要喊小姨。”
董思同得了自己喜欢的,自然乐意改口,连说了好几句小姨新年好,小姨万事如意,就抱着枪去外面找人玩去了。
“来就来,花那些钱干什么?快进来坐。”
姚瑛没好意思说,她还买了十一把在合作社,但很庆幸这个时候不兴拎着礼物喊门拜年。
“图个高兴嘛,对了姐,问你个事。”
“你说。”马玉兰高高兴兴的给她倒水,还特意往里放了一小勺白糖。
在如今这个年头,给客人喝白糖水,算是最高级的接待。
尤其在农村,这比茶水还要招人稀罕。
姚瑛也不矫情,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喝。
……
“我出门的时候碰到我家隔壁张奶奶,顺口说了句,让她帮我跟秋云姐问个好,张奶奶就骂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马玉兰吸气,一脸你好勇的样子。
然后才告诉她,张秋云五年前难产没了,只留下两个孩子,大的今年八岁,小的今年五岁。
“你说你,啥也不知道张口就来,怪不得张奶骂你呢。”
姚瑛啊:“怎么会这样。”
马玉兰轻哼:“这事说来话可长了,等改明儿有空我再跟你说。”
姚瑛说好吧,回头又忍不住好奇。
“张爷爷呢,他还在不?”
“也不在了,你跑了的第二年,张爷爷打柴从山上摔下来,瘫了半年后就没了。”
“那张奶奶家就她一个人了?”
“可不。”
还想再问点,可外面来了人喊门拜年,姚瑛也不好再继续,喝完杯子里的白糖水,就和马玉兰点了点头,去马支书家了。
一样的,支书不在家,叔奶在。
他家人来人往特别热闹,姚瑛刷完脸后没敢多逗留。
从村里去林场还有一段路,她便想起张奶奶说【吉祥话不用说了,若说吉祥话有用,人世间就没那么多苦难】
原来她家这些年,发生了那么多事。
怪不得平时看见她,总好像苦大深仇。
既然她家就张奶奶一个人,那怎么昨天她还跟着大家一起来求对联呢。
想到这,姚瑛才意识到,出门时并没有看到张奶奶家贴对联,她家大门两边是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