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下来,姚瑛从叶怀景婉转的叙述里,方才知道80年还没有成立中书协,不过是刚有眉目正在筹备。
至于五月下旬的书法大赛,也是从去年开始的。
按去年标准,一等奖为三百元,二等奖一百元,三等奖二十元。
除了一等奖,二等奖和三等奖,都可以按实际情况并列二三。
毕竟这个时候,大家更注重名誉和艺术交流。
也就是说,只要能拿到代表省会的两个名额,基本上就有奖。
就看省代表的两个人里,谁更有实力了。
趁着叶怀景酒酣耳热,姚瑛偷偷问元宝,具体元宝回答不上来,但给了一个准确时间。
中书协是81年5月正式成立的。
说到最后,姚瑛没有马上答应入会,而是说:“我需要考虑考虑。”
仗着酒气,叶怀景佯怒了。
“我刚刚还在心里夸你,明明知道,还那么的能沉得住气。”说着,他把姚瑛下午写的字帖,猛地拍在桌上。
“你本事明明摆在这,只要你愿意,肯定能拿奖的事,咋就冲着那点奖金去呢?小姚,做人不能眼皮子太浅,要把眼光放长远啊。”
有了名气还怕没有钱吗?
真是肤浅。
……
姚瑛懂,提前攒名气的事,名气又可以日进斗金,她怎么不知道。
可问题是,她不想在书法路上太高调。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培养一个书法名家,需要投入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穷人是绝不可能在书法界里,用什么天赋异禀,去打败从小就在罗马的文豪子弟。
若她真的无所畏惧,一口答应了叶怀景,只怕比赛还没结束,她的底子就会被人剥光,放到高层的书桌上。
就原主之前的劣迹斑斑,如何遮掩?
最后沦为笑柄且不说,还会引来原主曾经傍过的姘头吧。
这么一想,姚瑛连考虑都不想考虑了。
没有背景,泼天的富贵只会变成灾难。
……
“叶伯伯,入会和比赛的事,我不考虑了。”
“啥意思?”
“就是不参与。”
咣的一下,叶怀景手边的碗,被他不小心扫到了地上,半碗酒撒了不说,碗还碎了一地。
马玉兰全程陪酒,喝的有些迷糊。
趴在桌上问:“咋回事?什么东西碎了?”
姚瑛滴酒未沾,连忙扶着马玉兰喊董思同:“快去,叫你爸来,就说我姐帮我陪客,喝的有些多。”
董思同说知道了,吹着赵乐给他做的柳皮哨子,嘟嘟的跑出福利院。
没怎么喝的叶登辉惊骇,说了今天晚上第一句话:“为什么?”
叶怀景瞪着眼睛也跟着问:“对啊,为什么?”
姚瑛安抚马玉兰,十分镇定道:“刚才我确实是眼皮子浅,只想冲着钱去,但您一句话点醒了我,以我过去的名声,配拿书法大赛的奖吗?”
咣的又一声,双目迷离的马玉兰,也把酒碗撞倒了。
同时,惊醒了叶家父子。
尤其是叶登辉,眼神极其复杂,并快速想到姚瑛刚才想到的。
汪小飞就是燕城人。
“啥意思?怎么就不配了,你的字……”
“别说了爸,我们回家吧。”
再说就要戳姚瑛的肺管子,他不忍。但这事让他彻底明白,姚瑛是真浪子回头。
……
“不行,这事得说个明白,小姚的字,是真写的好,别看你爸这些年在书法界,没混出个什么名堂,只能摆摆摊,写写对联,但你爸这双眼睛毒辣着呢。明明十拿九稳的事,为啥就不参与了?”
叶登辉知道父亲是喝多了,脑子转不过来,索性背起父亲就想走。
姚瑛见此十分感激,也不想留人。
“路上慢点。”
却不想马玉兰这时开始耍酒疯,一个猛子扑上去,拽着叶怀景的胳膊便不放。
嘴里喊着:“不准走,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我都豁出去了,您老人家可一定要捧红我家瑛子,真的。她要养十一个孩子,不容易,没钱是养不起的。”
姚瑛心里动容,赶紧上前拉扯她。
“姐,今天谢谢你,我以后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马玉兰这才松开叶怀景,抱着姚瑛傻呵呵地笑。
“姐信你,我家瑛子啊,不但从小字写得好,人也漂亮,就是长大了不听话,该打!但爷爷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所以又不能打,瑛啊,你咋晃来晃去呢,别晃,姐还有话要问你呢。”
姚瑛心里一激灵,问嫁人的事么,她不想谈。
赶紧拉着她一边后退,一边说:“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叶登辉咬了咬牙,背上叶怀景,在原地停了两秒。
“你后悔吗?”
姚瑛皱眉,但想都没想,冷静地回答:“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做了就得认,等伯父明天酒醒,劳烦你跟他好好说,另外就是,还请他莫宣传,如今的我,受不起。”
现在才知道受不起,早干嘛去了。
叶登辉咬碎了后槽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背着叶怀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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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瑛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才把马玉兰扶到自己屋里。
怕她吐,又把铁皮桶拿了进来,放在炕边上。
躺了一会,马玉兰挣扎地爬起来抓住姚瑛道:“瑛子,有个事我憋了一晚上,我必须要跟你说,他们是不是走了?走了?嗯?”
“嗯,走了。”
“好,我告诉你啊,那个叶登辉绝对是喜欢你,以我过来人的经验,他爹也很满意你,如果你想嫁,他家绝对没问题。”
姚瑛皱眉,瞬间能夹死蚊子。
本想说,没这回事,你喝多了,但话到嘴边,又换成理智。
“我知道了,你想喝点水不?”
“不想喝,我想尿尿,憋好久了。”
姚瑛哭笑不得,刚想扶她去后院,董思同就领着董建设来了。
见媳妇喝得满脸通红,他都有些懵。
……
“这是干啥呀,来了什么人,咋就喝这么多?”
姚瑛很自责。
“姐是为了我,想让我出名,就陪镇上书法协会的副会长,喝了很多酒,但喝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我以前的名声,出名这条路行不通,后来我拒绝了,但姐现在还不知道,她醉了。”
董建设吸气,上前扶着马玉兰,再定定地看了姚瑛数秒。
“想让你入会,当书法名家?”
“嗯,但行不通的。”
董建设是个明白人,有些事一想就透,默了默道:“你是对的,以后要想安稳过日子,就不能要名声,好的现在不能有,坏的现在更不能有,等明天她醒了,我和她说。”
“谢谢姐夫,姐今天的情义我都记在心里了。”
“没事,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思同的事,你姐跟你说了吗?”
“没来得及,是要思同在我这读书吗?”
“对,四丫和狗蛋都来了,思同总不能落后吧。”
姚瑛眨眼:“四丫是谁?”
“小包弟弟。”
“包海宁?他小名叫四丫?”
董建设库次库次笑:“对啊,小包说他娘怀着他的时候,认定是个丫头,但没想到还是个儿子,索性就给取了个小名叫四丫。”
姚瑛笑得合不拢嘴。
把话题绕了回来。
“明天让思同来吧,我会像教小花维维一样教他。”
董建设点头,又看了眼全身软绵,攀着他就想往地上滑的媳妇,转头也出了福利院。
姚瑛叹了好大一口气,找出钥匙打开抽屉,拿了几张钱。
“小花,你帮我去把买鸡的钱,还有买酒的钱,都付了吧。”
虽说今天有些白费功夫,但这钱不能真让马玉兰出。
小花点头,晚上的事她没听全懂,但感觉叶爷爷不像坏人,他那句没说完的话,她都能替他接上。
“小姚姐姐,你为什么要说自己不配啊,你明明可以。”
姚瑛苦笑:“这事不要再说了,等你以后长大点,我再告诉你,去吧,早去早回。”
小花皱眉,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肚子。
待她前脚刚走,吴维跃后脚就站在门口。
手扶着门框。
眼神冷冰且麻木地看着她。
“你要嫁给他吗?”